【场景:青溪药庐·深夜】
乱葬谷风波平定。
残余匪寇尽数被押解收监,制毒木屋被官兵封查焚毁,漫天瘴毒烈火驱散大半。
夜色深沉,山路清冷。
南霁风带着衙役处理谷中残局、清点证物,苏浔则亲自搀扶着气力虚浮的江心白,缓步回到青溪药庐。
一路晚风微凉。
江心白大半身子倚在苏浔肩头,肩胛伤口隐隐作痛,体内余毒未清,每走一步都带着经脉发麻的钝痛。
他素来傲骨铮铮、自持克制,从未有过这般狼狈虚弱之时。
可偏偏依靠在她身侧,闻着她身上安稳清冽的草药香,心底便出奇的安宁踏实。
踏入药庐院门,值守衙役躬身行礼。
苏浔轻声吩咐众人守在外院,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屋内烛火静静摇曳,暖意融融,隔绝了外头夜色寒凉与世间风波。
苏浔扶着江心白落座于竹榻之上,动作轻柔稳妥。
苏浔暂且忍耐片刻,我即刻为你拔针清毒、处理伤口。残毒压在经脉太久,再不彻底拔除,会伤及根本。
江心白微微颔首,安静坐着,任由她摆布。
烛火映亮屋内静谧光景。
苏浔取来酒、净布、解毒药膏与拔毒器具,屈膝半跪于他身侧,抬手轻轻褪去他肩侧染血的外袍与里衣。
少年郡王常年习武练案,肩背线条利落紧实,此刻肌肤之上,针孔乌青蔓延,残留着剧毒侵体后的暗沉色泽,看着触目惊心。
苏浔垂眸凝神,指尖稳而轻。
她先褪去封毒银针,再以烈酒细细擦拭伤口周遭,动作细致温柔,分寸拿捏得当,丝毫不会让他徒增痛楚。
细微的触碰落在肌肤之上,温热轻柔。
江心白身形微僵,心头泛起从未有过的异样涟漪。
他看不清她的神情,看不见灯下专注温柔的眉眼。
可他能清晰感知,她离他极近、呼吸相闻、全心为他。
世间万人于他皆是虚影浮沉,过目即忘。
唯独此刻灯下的温度、触碰的温柔、萦绕不散的药香,刻骨入心,清晰无比。
江心白声线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虚弱,极轻开口:
江心白今日谷中,多谢你。
若不是她及时施针封毒、拼死护他、寸步不离,他早已毒发经脉尽断,葬身乱葬谷。
苏浔手上动作未停,目光专注落在他的伤口毒淤之上,轻声回应。
苏浔郡王不必言谢。你因护我而受伤,我救你,理所应当。
一句理所应当,清淡坦然。
可落在江心白耳中,却重重撞在心口。
他身为郡王,身居高位,世人敬他、畏他、求他、依附他。
唯独苏浔,从不攀附、从不讨好、不求恩惠、不图回报。
只以一颗赤诚仁心,待他护他,纯粹至极。
江心白我护你,从来不是理所应当。
他微微侧头,朝着她的方向,语气认真而缱绻。
江心白是我心甘情愿,次次甘愿。
烛火跳跃,光影晃动。
苏浔指尖微微一顿,心底一颤,悄然抬眸。
隔着朦胧摇曳的烛光,她望向他清俊苍白的侧脸。
他眼不能视物,却似满眼皆是她。
她定了定神,继续着手拔除残毒,语调轻缓平稳。
苏浔毒源已清,残余毒性我用药膏逼出,再配内服汤药调养三五日,便可彻底痊愈,不会留下病根。只是近期不可动怒、不可运功、不可劳累。
江心白好。尽数听你安排。
他温顺得全然不像那个杀伐果断、冷峻威严的京城总捕。
任由她细细上药、包扎、打理伤口,任由她为他劳碌奔波。
待伤口包扎妥当,苏浔起身收拾器具,正要转身去熬煮汤药,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掌心温度微凉,力道轻柔,却稳稳扣住,不让她离去。
苏浔脚步微顿,回眸看他。
江心白维持着坐姿,抬眸望向她的方向,眼底一片深沉温柔。
江心白苏浔。
他缓缓开口,字字郑重。
江心白经此一战,我更确定心意。
江心白我这一生,辨貌无能,识人无眼,看尽世间虚妄虚影。
江心白可我识得你的心,分得清我的情。
江心白旧年幼时救命之恩,是虚妄旧缘。
江心白此生生死相依、患难不离,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归宿。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苏浔静静立在原地,被他握着手腕,心绪翻涌万千,所有的克制与疏离,在他直白真诚的深情里,一点点瓦解崩塌。
苏浔轻声开口,音色温柔却坚定:
苏浔待你伤愈,案子尘埃落定。
苏浔我再回答你。
依旧是缓一缓的约定,却不再是从前的疏离推脱。
此刻的暂缓,是慎重,是珍视,是愿意等风雨落幕、与他安稳相守。
江心白唇角微不可察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江心白好,我等。
余生漫漫,风雨皆可等。
只要最后相守之人,是她。
药香袅袅,烛影温柔。
一夜疗伤,一夜交心。
两人之间隔着的所有顾虑、宿命、旧缘,尽数在生死与温柔里,悄然让步。
作者:云烬瑶
原创禁抄袭搬运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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