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三百六十二年,春。
彼时的大雍,早已不复开国初年的鼎盛繁华。
老皇帝沈景渊晚年昏聩奢靡,沉溺享乐,宠信奸佞外戚柳氏,朝堂乌烟瘴气,贪官遍地,苛税繁重。
地方藩王拥兵自重,暗流涌动,边境蛮族年年犯境,劫掠百姓,饿殍遍野,流民千里。
偌大的大雍王朝,看似金碧辉煌、基业稳固,实则早已朽烂中空,只剩一层光鲜的皮囊,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沈清梧出生在暮春梧桐花开的时节,是帝王最不起眼的庶七公主。
生母是江南进贡的普通宫女,无权无势,温柔怯懦,入宫数年默默无闻,一生谨小慎微,只盼安稳度日,护着女儿平安长大。
正因母妃毫无家世靠山,沈清梧自记事起,便活得比宫中任何一位皇子公主都通透清醒。
别的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争宠斗艳,日日流连戏台花园,攀比珠翠华服。
唯独她,守在偏僻冷清的梧栖宫,不争宠、不张扬、不嬉闹。
白日跟着宫中太傅苦读经史、兵法谋略,夜里借着烛火练字习剑,日日不辍,寒暑不休。
彼时的她,才七岁,眉眼清亮,唇畔常带一点浅浅的笑意,性子鲜活灵动,像春日最软的风,最亮的光。
她不像深宫里养出来的娇贵公主,没有骄纵娇气,反而聪慧通透,鲜活热烈,眼底藏着勃勃生机,仿佛世间所有风雨,都吹不散她眼里的光。
母妃柳婉常常摸着她的发顶,轻声叹:“阿梧,你是女孩子,不必这般辛苦。深宫步步惊心,安稳活着,平安顺遂,便是此生最大的福气。”
小小的沈清梧会仰起小脸,眉眼弯弯,声音软糯却格外坚定:“母妃,安稳是庸人之福,我不要安稳。这深宫困不住我,这乱世,也困不住我。”
那时的她,年纪尚幼,话语稚嫩,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柳婉无奈,只能红着眼眶,紧紧抱住自己唯一的女儿。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生来便不一样。
她的阿梧,心有山海,胸有丘壑,绝非笼中雀、池中鱼,注定要乘风而起,扶摇而上。
可她更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乱世深宫,锋芒太露,从来都不是好事,只会招来无尽的祸端与杀身之祸。
梧栖宫偏僻清冷,无贵人踏足,却也成了母女二人数年唯一的安稳净土。
沈清梧的童年,没有奢华的宠爱,没有成群的仆从,却有母妃倾尽所有的温柔呵护,有无人打扰的潜心修行。
她读遍百家史书,看透帝王权术,看尽王朝兴衰。
她小小年纪便懂得,这世间最虚无的是帝王恩宠,最稳固的,永远是自己手中的力量。
皇室皇子公主数十人,太子庸碌懦弱,沉迷酒色;诸皇子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个个眼高手低,只顾朝堂私利,全然不顾天下苍生。
满朝皇室子弟,竟无一人能撑起摇摇欲坠的大雍江山。
沈清梧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小小的心底,悄悄埋下了一颗野心的种子。
她不想做任人摆布、依附皇权的公主,不想日后被当做联姻棋子,远嫁蛮荒,潦草一生。
她想护住温柔怯懦的母妃,护住流离失所的万千百姓,护住这片满目疮痍、风雨飘摇的大雍山河。
日子悠悠而过,转眼沈清梧十岁。
十岁的沈清梧,身姿纤秀,容貌倾城,眉眼灵动鲜活,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盛着漫天星光,明媚动人,是紫金城最灵动耀眼的小小公主。
可没人知道,这副鲜活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隐忍与决绝。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大雍三百六十二年,秋,江淮大水。
连日暴雨倾盆,江河决堤,良田被淹,房屋倾覆,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流离失所,饿殍浮尸遍布江河两岸,灾情惨烈,举国震动。
灾情传至朝堂,满朝文武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