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黑水在脚下泛起阵阵恶臭的涟漪。
那根烧得通红的铁棍,带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直逼叶清婉的面门。
暗红色的火光,在她那双古井无波的清冷瞳孔里不断放大。
铁栅栏外,继母柳氏兴奋地攥紧了那方苏绣帕子,双眼死死盯着牢房内。
她甚至激动得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听到那声皮肉被烫熟的“滋啦”声,更想听到叶清婉凄厉无助的惨叫。
然而,惨叫并没有如期响起。
叶清婉不仅没有像寻常犯人那样惊恐闪躲,甚至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面对这毁容甚至致命的酷刑,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感受着那股几乎要燎掉她睫毛的灼人热浪。
接着,在一室死寂中,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语气里找不到半点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深深遗憾。
“唉。”
举着烙铁的瘦猴狱卒瞬间僵住了。
这小娘们儿莫不是真被这阵仗给吓成傻子了吧?
寻常的死囚到了这个时候,哪个不是哭爹喊娘、屎尿齐流地在地上磕头求饶?她叹哪门子气?
柳氏也皱起了那精心修饰过的眉头,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要老娘亲自动手?给我狠狠地烫烂她这张狐媚子的脸!”
瘦猴咬咬牙,恶从胆边生,手腕猛地再次发力向前怼去。
“《大明律》卷刑律第四条。”
叶清婉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响起。
吐字清晰,掷地有声,仿佛是在金銮殿上宣读圣旨。
瘦猴的手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顿,滚烫的烙铁离叶清婉的脸颊只剩不到半寸的距离。
“私刑逼供,致朝廷钦犯死于狱中者。”
叶清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瘦猴。
“主犯杖八十,剥夺官籍,流放岭南烟瘴之地,遇赦不宥。”
“你少拿律法来吓唬老子!”瘦猴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粗着嗓子吼道,“这诏狱里天天死人,死个把犯人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谁会来查!”
“是吗?”叶清婉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这身子骨,在这大冬天里,在诏狱的污水里泡了整整一夜,早就已经是油尽灯枯之象。”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主动拉近了与那块烙铁的距离。
“你这块烧红的烙铁只要按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我必定高烧惊厥,死在这烂泥地里。”
“我是午门斩首的重级钦犯,死前若断了气,上面查下来,你这颗项上人头保得住吗?”
瘦猴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举着烙铁的胳膊已经开始隐隐发酸。
叶清婉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那硬核的生死账本。
“你叫孙四,在诏狱干了七年,每月的俸禄不过区区二两碎银。”
“家里还有个常年咳血、每天都需要吃老参吊命的瞎眼老母。”
“你的浑家上个月初三,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对吧?”
瘦猴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满脸的横肉都在疯狂抽搐。
“你……你怎么知道?!”
这些底细,除了诏狱里几个成天在一起喝酒赌钱的相熟兄弟,外人绝对不可能清楚!
她一个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侯府大小姐,怎么可能连他老婆生孩子的日子都一清二楚?!
叶清婉当然不会告诉他,这都是脑海中【千机沙盘】刚才提取环境数据推演出的附带情报。
她只是继续用那种剥茧抽丝般的语气,慢条斯理地碾压着对方的心理防线。
“你拿了柳氏这五十两金元宝,确实够去城南的窑子里快活大半年。”
“但若是你因为弄死了我,被上头追责,当场杖责八十,流放岭南。”
“你那点微薄的朝廷抚恤金,够你老母和刚满月的儿子撑过这个冬天吗?”
“到时候,你那漂亮浑家,只怕要抱着你的种,改嫁给隔壁街的杀猪匠了。”
字字诛心!刀刀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