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也绝不小。
穆祉丞在礁石那边潜水,没带手机,也没跟王橹杰说一声。
王橹杰在屋里处理邮件,一抬头,发现人不见了。
起初没在意,以为他去散步了。
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
天色渐暗,海风开始变大。
王橹杰拨了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
他走出别墅,站在悬崖边往下看。
礁石那边空荡荡的,只有海浪在一下下撞击,溅起白色的泡沫。
王橹杰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他跑回屋里,抓起对讲机(岛上唯一的通讯工具),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人注意,封锁沿岸,找人。

穆祉丞不见了。

现在,立刻。

搜救船很快开了出去。
王橹杰没等船,他直接沿着海岸线往下跑。
礁石湿滑,海浪打上来,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没穿救生衣,也没拿手电。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那个疯子,肯定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探险了。
或者是……遇到了涨潮,被困住了。
二十分钟后。
在对岸的一块大礁石后面,王橹杰找到了穆祉丞。
不是被困,也不是受伤。
穆祉丞正蹲在那儿,手里举着那个防水相机,对着海面拍照。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染成了金色。
他拍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涨潮的海水已经快要漫过他的脚边,也没注意到身后那艘巨大的搜救船,更没注意到王橹杰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穆、祉、丞。

王橹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穆祉丞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海里。
他转过身,看见王橹杰站在那儿,浑身湿透,裤脚还在滴水,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压抑到极点的暴怒。

你……
穆祉丞愣住了

你怎么下来了?
我问你

王橹杰一步步走过来,海浪在他脚下翻滚
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单独去危险的地方?


这儿不危险啊。
穆祉丞指了指周围

你看,风景多好。
我问你

王橹杰没理他,继续逼近
我是不是说过,手机要带在身上?


没电了嘛。
我问你

王橹杰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我是不是说过,不管去哪儿,都要告诉我?

穆祉丞手腕生疼,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看着王橹杰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只有一种后怕的、赤裸裸的恐慌。
他在害怕。
这个无所不能的人,在害怕失去他。
穆祉丞没挣扎,也没反驳。
他任由王橹杰抓着,另一只手举起相机,把屏幕转向他。

你看。
穆祉丞声音很轻,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愧疚

我拍到了一只小海龟。

它爬得好慢,我就一直在等。

我想拍下来给你看。
屏幕上,是一只小小的、笨拙的海龟,正奋力爬向大海。
很模糊,构图也很烂。
但那是穆祉丞眼里的世界。
他想分享给王橹杰的世界。
王橹杰看着那张照片,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松开穆祉丞的手腕,转而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穆祉丞有点喘不过气。
下次

王橹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让我找不到你。


好。
穆祉丞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下次一定告诉你。
还有下次?


……没下次了。
海浪还在拍。
夕阳沉了下去。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在礁石上抱了很久。
这次,不是占有,是安抚。
是疯子终于看见了神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