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体转运动。
林小雨继续预判，李明远继续喊指令，学生们继续执行。但有一个问题——从林小雨预判到李明远喊出指令，再到学生们听到并执行，中间有将近一秒的延迟。
在正常速度下，一秒不算什么。但在两拍一次的节奏下，一秒意味着“慢一拍”。慢一拍意味着动作和领操员的重叠，重叠意味着错误，错误意味着标记，标记意味着死亡。
正确率开始下降。100% → 95% → 91% → 87%。
“太慢了！”王浩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开，“老师，让我来喊。我是体委，我的声音大，而且我可以打拍子。”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浑厚，有力，像一个低音鼓被敲响。
“你确定？”
“确定。”
“林小雨，你把预判结果同步给我和王浩。我来喊动作，王浩打拍子。”
“收到。”林小雨。
“收到。”王浩。
一个新的三角形成了。林小雨眼睛→李明远动作指令→王浩节奏指令→学生执行。李明远负责“说什么”，王浩负责“怎么说”。“说什么”可以慢，“怎么说”必须快。
“下一组动作，A+B。”林小雨。
“举左手，抬左腿！”李明远。
“一、二、三、四！”王浩。
“一”是起拍，“二”是动作的中间点，“三”是动作的完成，“四”是停顿。王浩的身体比耳朵更知道节奏，每一个拍子都打在肌肉收缩的瞬间。
96%。
“C+D。转头，深蹲。”
“五、六、七、八！”
100%。
正确率稳定在98%以上。
王浩的名字在「点名册」上亮起了银色的光。他的能力不是“解析”规则，是“执行”规则。林小雨看到路，王浩走路。
“动作模仿——潜能激活。”
第六节。腹背运动。
领操员又变了。它不再是一个人在领操台上做动作。它的影子从领操台上延伸出来，那是“活”的影子。影子的颜色比正常的影子深得多，从领操台的边缘溢出来，沿着水泥台往下流，流到跑道上，然后在地面上“站起来”。
影子从二维变成了三维，从平面变成了立体。三个“虚影”从地面上升起，人形的，和李明远的学生一样高，一样胖瘦。它们站在学生队伍的中间，一个在第二排，一个在第四排，一个在第六排。它们穿着和学生们一样的白色校服，做着和学生们不一样的动作。
广播：“团队协作规则：虚影会做出‘错误’的动作。如果虚影影响了旁边的学生，学生将被标记。请正确识别虚影，不要跟随它的动作。”
李明远的脑子“嗡”了一下，是“又来了”的疲惫。晨读的规则、课间的虚影。这所学校就像一个不会停的考试机器，一题接一题，一关接一关，直到你死。
“林小雨，你能‘看到’虚影吗？”
“能。它们的‘规则层级’是灰色的，和我们不一样。它们是假的。真正的学生是金色的。”
“怎么区分？”
“虚影的动作比领操员慢半拍。而且它们没有影子。”
李明远看了一眼地面。太阳从东边照过来，每个学生都在西边投下了一个影子。影子是黑的，边缘模糊，随着学生的动作而移动。但虚影没有影子。它们脚下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只跟着有影子的人做动作！没有影子的——不要跟！”
第六节开始。虚影开始“动”了。第二排的虚影做出错误动作，
领操员举手，它抬腿。第四排的虚影做相反方向——领操员向右转，它向左转。第六排的虚影做完全无关的动作——领操员在做A动作，它做的是B动作。
“不要看虚影！”王浩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嘈杂，“看我的手势，听我的拍子！”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面对着所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做示范。领操员举右手，王浩举右手。领操员抬左腿，王浩抬左腿。领操员向右转，王浩向右转。学生看到王浩的动作，跟着做，不需要经过镜像转换的步骤。从“看到领操员→镜像转换→做出动作”三步，变成了“看到王浩→做出动作”两步。省掉了一步，省掉了0.3秒。
正确率：100%。
第六节结束。正确率：98%。
赵磊从替补席站起来了。
他的肩膀上还有两个红色光点——2/3。只剩下一次机会。那两个光点在他肩膀上闪着暗红色的光。
他走到队伍最后一排，站在王浩旁边。
“赵磊？”王浩看了他一眼。
“我能做。”赵磊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他的嘴唇还是干的，但牙齿不磕了。“让我试试。”
“赵磊，你的状态。”李明远在频道里说。
“我知道。我还有一次机会。但我不能一直蹲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刘阳死了。”赵磊的声音突然不抖了，“他死了。我再蹲在那里，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我不想死。我想站着。”
李明远沉默了一秒。
“归队。站在王浩旁边。只做王浩的动作，不要看领操员，不要看虚影。”
赵磊点头。站到王浩右边。
第一个八拍。A+B。他做了。动作有一点偏差，角度不够，抬腿不够高。但广播没有报错。正确就行，不需要完美。完美是给好学生的，活下来只需要及格。
第二个八拍。C+D。他做了。角度对了。
第三个八拍。A+C。他做了。抬腿的同时转头，平衡不太好，晃了一下，但没有摔倒。他的左腿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弧线，然后落回了地面。
第四个八拍。B+D。
“我做错了。”赵磊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恐惧。他的声音又抖了。
李明远看了他一眼。赵磊的动作——他抬了左腿，同时深蹲。但B+D应该是“抬左腿的同时转头”。
“广播没报错。”李明远说，“你没错。”
“但我做错了，我记得B+D不是深蹲——”
“广播没报错，就是没错。也许‘规则’变了。”
规则会变吗？规则会。“不要离开座位”是真规则。“镜面示范”是规则，但袖标变蓝的时候规则会变成“相同”。规则是活的，是流动的，是会因为人的行为而改变的。
赵磊的肩膀上，第二个红色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淡了。从鲜红色变成了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了淡粉色，从淡粉色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
“赵磊，你的标记变淡了。”
“我感觉到了。”赵磊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确定，“我……我可以的。”
赵磊的名字在「点名册」上亮起了灰色的光。他的能力不是“解析”规则，不是“执行”规则，是“欺骗”规则。让规则相信一个错误是正确的，让规则相信一个谎言是真实的，让规则相信一个死人还活着。
“伪装——潜能激活。”
第七节。跳跃运动。
领操员突然停了。它从领操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下三级的台阶，踩在红色的跑道上。它的白色运动鞋踩在跑道上，没有声音。
它走到李明远面前。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李明远的鼻子告诉他面前没有人，但他的眼睛告诉他面前有一个人形。
广播：“第七节——个人测试。领操员指定——教师，李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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