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破开墨色海面,沉船彻底沉入海底的前一秒,船长室玻璃窗上那张年少林清漪的照片,还死死钉在两人眼底。
林清漪靠在姐姐肩头,方才戏弄背叛者的甜软笑意早已淡去,只剩一片浸骨的漠然。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姐姐袖口的布料,没有丝毫惊惧,只有一种被触碰了私藏的冷戾,连声音都凉得没有温度:“姐姐,有人在翻我们的过去。”
林清晚揽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凤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对妹妹的全然护持,与对外界的极致冷漠。她甚至没有回头看那艘沉没的游轮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无妨,敢留痕迹的,都该死。”
没有质问,没有求证,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们是双生,是骨血相融的一体,一个眼神、一丝气息,便懂彼此所有心思。林清漪不必说心底的戾气,林清晚不必问过往的隐情,这份无需言语的默契,早已刻进骨血里,比任何副本规则都更牢不可破。
白光骤然吞噬海面,连带着咸腥海风一同消散,下一刻,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腐臭与血腥味,狠狠裹住两人。
废弃的私立医院,阴潮破败,走廊狭长昏暗,灯光忽明忽灭,滋滋的电流声刺耳至极。墙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暗红的污渍斑驳干涸,病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低泣,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欢迎进入无限求生副本——病院囚笼】
【副本身份:普通求生患者】
【主线任务:找到院长密室,取出瘟疫解药,存活至黎明】
【副本规则:
1. 亥时后严禁踏入手术室,违者魂魄被钉;
2. 严禁触碰任何病患病历,违者尸化;
3. 严禁食用院内任何物品,违者脏器消融;
4. 严禁结伴同行,违者同罪连坐】
【当前时间:晚八点二十,距离黎明剩余七小时四十分钟】
【本轮玩家:8人】
这一次的玩家,全是挣扎过多轮副本的老油条,自私刻进骨子里,狡诈藏在皮囊下。机械音刚落,八人瞬间四散分开,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眼神阴鸷地扫视彼此,满是戒备与算计。
规则明令禁止结伴,本就凉薄的人心,瞬间被彻底撕碎。
林清漪瞬间敛去周身冷戾,重新套上柔弱怯懦的外壳。她身形纤细,脸色苍白如纸,长睫轻颤,紧紧攥着林清晚的衣角,缩在姐姐身后,声音细弱发颤,满眼都是惶恐不安,像极了被病痛与恐惧折磨的弱小患者。
任谁看,都只是一个毫无威胁、随时会被舍弃的累赘。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丝凉薄的戏谑。
林清晚身姿挺拔如松,黑裙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冷冽,她将妹妹牢牢护在身前,凤眸淡漠扫过所有玩家,没有丝毫要抱团的意思,也没有半分惧色。她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周身气场疏离又压迫,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执棋石像,冷眼俯瞰着这群即将自相残杀的凡人。
姐妹二人自始至终没有一句交谈,却步调完全一致。
林清晚往前一步,林清漪便稳稳跟着;林清晚眼神微抬,林清漪便知晓,该收网了。
这份无需言语的默契,是所有玩家永远无法企及的羁绊,也是她们立于不败之地的底气。
“都别凑在一起!规则说结伴连坐!”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厉声嘶吼,下意识往后退,生怕身边的人连累自己,“谁靠近我,我就先弄死谁!”
“少威胁人,各自找生路,别拖累别人!”戴口罩的女生冷冷回怼,转身就往走廊另一侧跑,只想彻底远离所有人,独自求生。
剩下的玩家也纷纷四散,生怕被旁人牵连,更怕身边人反手将自己推入险境。
人性本就凉薄,在生死规则的逼迫下,更是连最后一丝体面都荡然无存。
林清晚护着妹妹,缓步走向护士站,步伐从容,不慌不忙。
她没有刻意躲避玩家,也没有急于寻找线索,只是精准掌控着节奏,将妹妹带向最中心的杀局。
林清漪依偎在她身边,看似害怕低头,实则指尖悄然流转黑气,将整座医院的怨灵、尸骸、诡异规则,尽数掌控。她随手在护士台的病历本上,留下一行猩红字迹:解药藏于手术室,一人取药,全员可活,迟则尸变。
字迹刺眼,字字戳中求生者的软肋。
最先跑到护士站的壮汉,一眼看到这行字,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贪婪。
“解药在手术室!”他嘶吼一声,完全不顾亥时禁入手术室的规则,眼里只有活命的希望,“谁都别跟我抢!这解药是我的!”
他话音刚落,其余玩家纷纷闻声赶来,看到病历上的字迹,瞬间红了眼。
“凭什么是你的?见者有份!”
“一起进去找,找到平分!”
“谁挡我活路,我就杀了谁!”
规则禁止结伴,可求生的欲望,瞬间压过了所有忌惮。
他们忘了禁忌,忘了猜忌,忘了彼此的防备,为了所谓的解药,一窝蜂地冲向手术室,互相推搡、踩踏、撕扯,全然不顾身后的杀机。
壮汉为了抢先,一把将身边的女生推倒在地,恶狠狠地踹开;女生为了报复,死死拽住前面人的裤腿,拉着对方一起摔倒;有人趁机往前冲,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抱住脚踝,同归于尽般嘶吼。
没有盟友,没有怜悯,没有底线。
为了活命,他们可以瞬间背叛所有约定,牺牲身边所有人。
林清晚与林清漪站在走廊尽头,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一片漠然。
她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一步。
林清漪靠在姐姐怀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有半分情绪:“姐姐,你看他们,真脏。”
“嗯。”林清晚淡淡应声,抬手轻轻拂去妹妹发间的灰尘,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冽如冰,“一群蝼蚁,不配入眼。”
她们的冷漠,是刻进灵魂里的。
见过太多人性的卑劣,看过无数背叛与厮杀,众生的生死挣扎,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打发时间的游戏,连让她们动容的资格都没有。
亥时一到,手术室的灯骤然亮起。
里面的怨灵彻底苏醒,凄厉的惨叫、手术刀的碰撞声、尸骸的爬行声,疯狂涌出。
那些冲进手术室的玩家,这才猛然想起禁忌规则,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转身逃离,却发现手术室的门,早已被死死锁死。
“放我出去!我不该进来的!”
“是你!是你骗我们进来的!”
“别拉着我!放开我!”
绝望的嘶吼、互相的指责、临死的背叛,在手术室里不断上演。
有人为了挡住怨灵,将身边人狠狠推出去;有人为了争抢门缝的生路,拿刀捅向同伴;有人跪在地上苦苦求饶,却只换来旁人的无情践踏。
人性最肮脏、最卑劣的一面,在此刻被无限放大,血淋淋地展露在姐妹二人眼前。
林清漪眼底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淡漠的厌烦。
她轻轻抬手,指尖落下。
手术室里的惨叫,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背叛者、自私者、施暴者,尽数被怨灵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座病院,重新归于死寂。
林清晚揽着妹妹,转身便走,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们的默契,从来都在:不看烂局收尾,不问后事如何,只奔赴下一场棋局。
院长密室的门,在她们身后悄然开启,里面没有解药,只摆着一面古镜,镜面清晰映出——她们二人,根本不是双生姐妹,而是同一个灵魂,分裂成的明暗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