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香灰味混着腐朽的尸气、冰冷的消毒水味,猛地钻进鼻腔,比荒校的阴寒更沉、更闷,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破布,死死捂在口鼻上,让人喘不过气。
白光彻底散去,视线清晰的瞬间,入目便是一片压抑到极致的黑白。
低垂的黑色丧幔从屋顶垂落,遮住大半光线,泛黄的墙壁上挂满逝者黑白遗像,每一张脸都僵硬木然,眼窝深陷,在昏暗灯光下,像是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者。正中央停着一口漆黑棺木,棺前摆着白菊、香烛与残缺的贡品,烛火忽明忽暗,把人影拉得扭曲细长。
这是一间密闭的殡葬馆停灵间。
【欢迎进入无限求生副本——午夜殡葬馆】
【副本身份:普通求生玩家】
【主线任务:存活至凌晨六点,找到逝者苏兰婆婆的贴身桃木簪,化解其生前执念,方可通关】
【副本规则:
1. 禁止触碰任何棺椁,违者当场抹杀;
2. 禁止私自翻动逝者遗物,违者执念缠身;
3. 禁止夜间大声喧哗,惊扰逝者安息;
4. 禁止单独进入后院库房,违者尸骨无存】
【当前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距离通关剩余四小时四十五分】
【本轮玩家:7人】
冰冷机械音落下,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另外五道身影。
三男两女,皆是面色惨白、眼神戒备,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强装镇定,目光扫过满墙遗像与中央棺木时,都忍不住露出惧色。他们都是经历过一两场副本的老手,深知这种灵异氛围的副本,远比荒校更凶险,诡异杀机无处不在。
人群里,林清漪瞬间完成伪装。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针织衫,牛仔裤裹着纤细双腿,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碎发贴在苍白脸颊上。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一双杏眼湿漉漉的,长睫不住轻颤,双手紧紧攥着林清晚的袖口,身子微微发抖,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措,像一只被骤然丢进绝境的柔弱小羊。
任谁看,都只是一个被无限副本吓破胆、毫无反抗力的普通新手玩家。
没人能看穿,这具柔弱躯壳下,藏着这整座殡葬馆的终极掌控者。
规则是她定,诡异是她召,执念是她布,连所谓的“通关任务”,都只是她随手编来戏弄凡人的玩笑。
而她身边的林清晚,依旧是全场最扎眼的存在。
一袭黑色收腰长裙,身姿挺拔清冷,墨发顺滑垂落肩头,衬得肤色是冷冽的瓷白。眉峰利落锋利,一双凤眸沉静无波,瞳色偏冷,扫视全场时没有半分惧意,只淡淡将7名玩家的神情、站位、心性尽收眼底。她没有抱团,没有慌乱,只是安静将妹妹护在身侧,周身气场疏离又沉稳,像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看似无害,却执掌着整局生死。
她是执棋者。
妹妹布杀局,她控人心;妹妹藏于暗,她行于明;妹妹戏弄玩家,她引导节奏。
一明一暗,一执棋一执宰,天生共生,无人可破。
“又是这种鬼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一个穿卫衣的男生崩溃低骂,死死盯着中央棺木,双腿控制不住发抖,“桃木簪?肯定在棺材里!可规则不让碰棺材,这不是故意逼人死吗!”
“别乱说话!”短发女生厉声制止,脸色惨白,“规则说不能大声喧哗,你想害死所有人?”
“我哪有大声……”男生噤声,却依旧满脸不甘,恐惧与焦躁写满眼底。
众人互相打量,眼神里满是猜忌与提防,谁都不愿轻易信任彼此,却又不敢单独行动,只能僵硬地聚在一起,进退两难。
林清漪往林清晚怀里缩了缩,声音轻软发颤,带着哭腔,怯生生开口:“姐姐,我怕……这里好多死人,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她声音又轻又软,满是无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个玩家看过来,眼底戒备淡了几分——这般柔弱胆小的女孩,一看就没有威胁,更像是个拖油瓶,不足为惧。
林清晚垂眸,清冷眉眼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抬手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语气平静沉稳,恰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清:“别怕,跟着我,不碰禁忌,找线索,能活。”
她的声音清冷笃定,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本就慌乱的玩家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看向林清晚。眼前的女孩冷静得反常,在满是阴邪的殡葬馆里,依旧从容淡定,远比这群惊慌失措的人可靠得多。
“你、你是不是经历过很多副本?”戴眼镜的女生试探着开口,“我们一起组队吧?人多更安全,互相有个照应。”
林清晚抬眸,凤眸淡淡扫过众人,没有立刻答应,语气疏离:“可以,但别拖后腿,别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安排。”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都听你的!”众人连忙应声,生怕她拒绝。
他们满心欢喜,以为抱上了求生大腿,却浑然不知,自己答应追随的,根本不是什么求生大佬,而是这场生死局里,专门送他们去死的执棋人。
林清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停灵间一侧的门廊,淡淡开口:“先离开停灵间,棺木旁怨气最重,不宜久留,去前厅找登记信息,查苏婆婆的生平。”
说罢,她护着林清漪,率先迈步前行。
玩家们连忙跟上,不敢有丝毫迟疑。
林清漪依偎在姐姐身边,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狡黠与戏谑。
游戏,开始了。
穿过阴暗走廊,众人抵达殡葬馆前厅。
前台堆满泛黄登记簿、残破纸张,灰尘厚积,墙角结满蛛网,空气里的香灰味更浓。烛火摇曳,将众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像蛰伏的鬼魅。
“分头找苏兰婆婆的登记信息,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别大声说话。”林清晚沉声吩咐,自身却站在原地不动,看似警惕放风,实则用眼神示意妹妹,随意布控。
林清漪心领神会。
她装作害怕掉队,紧紧跟在众人身边,趁所有人低头翻找纸张、注意力分散时,指尖悄悄一勾,一缕极淡的黑气从指尖溢出,悄无声息落在前台最显眼的位置,化作一张褶皱泛黄的纸条,上面用猩红刺目的字迹,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桃木簪藏于主棺之内,需献活人为祭,方可开棺取簪,执念自解。
写完,她不动声色收回手,脚下故意一软,轻轻惊呼一声,身子踉跄着扶住前台,恰好将纸条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怎么了?”立刻有玩家回头关切询问。
林清漪脸色发白,连忙站直身子,眼眶泛红,怯生生摇头:“没、没事,我脚滑了……”
她话音刚落,俯身捡纸的男生,便一眼看到了那张猩红纸条。
“你们快来看!这、这是什么?!”男生声音发颤,一把抓起纸条,双手控制不住发抖。
众人瞬间围拢过来,目光落在纸条上,脸色齐齐剧变。
“献祭活人开棺?!”
“这、这是通关的唯一办法?”
“规则不让碰棺木,可想要桃木簪,必须开棺献祭……这根本就是死局!”
恐慌瞬间炸开,比之前更甚。
原本勉强凝聚的队伍,瞬间分崩离析。
所有人下意识后退,彼此拉开距离,眼神里的戒备变成赤裸裸的猜忌与恶意,死死盯着身边人,像在挑选最合适的祭品。
“凭什么献祭?要去你去!”卫衣男生脸色凶狠,一把推开身边的短发女生,“我才不要死!”
“你凭什么推我!”女生踉跄倒地,又惊又怒,“谁都不想死,凭什么让别人牺牲!”
“那我们都别活了!一起等死算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众人彻底撕破脸皮,互相指责、谩骂、推搡,全然忘了副本“禁止大声喧哗”的铁律。
人性的自私与丑恶,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暴露无遗。
林清漪躲在林清晚身后,看着眼前闹剧,眼底笑意浓烈。
真是无趣又好用的生物。
不用她动手,不用她逼迫,只一句虚假的献祭规则,便足以让他们自相残杀,互相背叛。
比起亲手抹杀,看他们亲手摧毁彼此,才更有趣。
林清晚冷眼旁观,凤眸没有半分波澜。
等众人吵到极致、情绪彻底失控时,她才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瞬间压住所有嘈杂:“吵够了?喧哗已经引来怨气,再闹,不用献祭,全员都会死。”
众人猛地噤声,脸色惨白,这才想起规则禁忌,瞬间吓得浑身发凉。
“那、那怎么办?”眼镜女生带着哭腔,“不献祭,完不成任务;献祭,就要死人……我们根本没有活路!”
林清晚垂眸,看似沉吟,实则按照与妹妹的默契,缓缓抛出早已布好的假生路:“纸条未必是真线索,献祭本就是邪道,苏婆婆的执念未必源于桃木簪,前厅登记簿里,一定有真正的线索。”
她语气笃定,再次稳住众人心神。
玩家们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般扑向前台,疯狂翻找登记簿,全然没注意到,停灵间的方向,已经传来了细碎的、缓慢的脚步声。
哒哒。
哒哒。
像是有人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步朝着前厅逼近。
阴寒气息,顺着门缝疯狂涌入。
满墙遗像上的眼睛,在烛火晃动间,缓缓转动,死死盯着这群争吵不休的玩家。
林清漪指尖微勾,藏在袖中的手,轻轻一握。
停灵间的棺木盖子,缓缓挪开一条缝隙。
一双惨白枯瘦的手,慢慢搭在了棺沿上。
游戏的乐趣,才刚刚开始。
她装作惊恐万分,死死抓住林清晚的手臂,声音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慌:“姐、姐姐,你们听……有声音过来了……”
众人瞬间僵住,屏住呼吸,细听之下,脸色惨白如纸。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还有苍老沙哑的低语,夹杂在脚步声里,幽幽回荡:
“我的簪子……还给我……”
“献祭……你们都要留下来陪我……”
玩家们彻底崩溃,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找线索,四处逃窜躲藏,有人躲在桌下,有人缩在角落,互相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林清晚稳稳护着妹妹,身姿挺拔,站在原地不动,凤眸冷冽扫视全场,将所有人的狼狈、恐惧、绝望尽收眼底。
她是执棋者,落子无悔。
林清漪靠在姐姐怀里,仰头看着眼前四散奔逃的玩家,杏眼弯起,甜软又邪恶。
她没有立刻抹杀,只是慢悠悠操控着阴灵,一点点逼近,一点点碾碎他们的心神,看着他们在绝境里挣扎、求饶、互相背叛。
这才是,属于她们姐妹的,最好玩的游戏。
烛火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整个殡葬馆。
凄厉的尖叫声,与阴灵的嘶吼,彻底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