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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意禾李治

永徽四年,夏。

长安城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尽。立政殿的冰鉴里堆着从终南山运来的冰块,丝丝凉意弥漫在空气中,将殿外的暑热挡在门外。王皇后坐在窗前翻看白夜送来的密报,眉头微微皱起——龟兹国来使了。

不是萨比尔。萨比尔三年前被赶出长安后,回到龟兹没多久就病死了。这次来的是新宰相,叫莫贺达,是萨比尔的女婿,手段比萨比尔更狠,野心比萨比尔更大。他来长安的目的只有一个——请求大唐册封龟兹的新公主为太子妃。太子李忠已经成亲了,太子妃是太原王氏的女儿。但莫贺达不在乎,他的目标不是李忠,是李弘。李弘今年五岁,是皇次子,是武媚娘的儿子——虽然武媚娘已经被废,但李弘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李弘能被册封为太子,如果龟兹公主能嫁给未来的太子,龟兹在大唐的利益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莫贺达。”王皇后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比萨比尔聪明,知道太子已经成亲了,就把目标转向了李弘。”

白夜站在她面前,低声道:“娘娘,要不要属下——”

“不用。”王皇后抬手制止了他,“让他来。让他求。让他碰壁。他很快就会知道,大唐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白夜退下后,王皇后在窗前坐了很久。明月尘。三年前她答应帮明月尘复国,三年过去了,明月尘一直在等待时机。现在,时机来了。莫贺达离开龟兹,龟兹国内必然空虚。如果明月尘在这个时候回去,胜算最大。

“青禾。”王皇后唤道。

“奴婢在。”

“去给明月尘传个话,就说本宫今夜在城西茶肆等她。”

是夜,城西茶肆。明月尘一袭白衣,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三年的时间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清冷如冰,像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莲花。王皇后坐在她对面,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盏,窗外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莫贺达来了。”王皇后开门见山。

明月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我知道。”

“他要在长安待多久?”

“至少一个月。他要等陛下的答复。”

王皇后看着她。“一个月的时间,够你回龟兹吗?”

明月尘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从长安到龟兹,快马加鞭,来回需要二十天。一个月的时间,刚好够。

“你想让我回去?”

“不是我想让你回去,是你应该回去。”王皇后的声音平静如水,“你等这一天等了三年。现在萨比尔死了,莫贺达不在,龟兹国内群龙无首。如果你现在不回去,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明月尘沉默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的夜空。

“皇后娘娘,你为什么帮我?”

王皇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因为本宫觉得,你比你那个仇人更适合做龟兹的国王。因为本宫答应过你。因为——本宫需要一个朋友在西域。”

明月尘的嘴角微微弯起。“朋友?皇后娘娘,你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为什么不能?”王皇后也笑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利益,有共同的——孤独。”

明月尘的笑容僵了一下。“孤独?”

“你是流亡的公主,我是被废过又爬起来的皇后。我们都不是普通人,我们都经历过普通人不会经历的苦难。这样的人,注定孤独。但孤独的人,可以互相取暖。”

两个女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不是友谊,不是敌对,是一种基于共同经历的理解和尊重。

“好。”明月尘伸出手,“朋友。”

王皇后伸出手,与她握在了一起。

三日后,明月尘离开了长安。她走的那天,王皇后没有去送。她站在立政殿的窗前,看着长安城的北门方向,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保重。

当天晚上,王皇后独自坐在灵泉空间中。

三年了。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已经三年了。三年来她做了很多事——查账、审人、布局、反击、保护太子、阻止和亲、推动改革。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具二十九岁的身体,习惯了王皇后的身份,习惯了每天在立政殿醒来、每天批阅后宫的事务、每天照顾三个孩子的生活。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明月尘走了。今天莫贺达来了。今天她忽然很想念那个十五岁的自己——那个悬浮在灵泉水中、安静沉睡的少女。

王皇后走到泉边,看着水中倒映的脸。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二十九岁的王皇后,美得惊心动魄。但她知道,这副美丽的皮囊之下,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她伸手触摸朱晚清的手指,意识在一瞬间完成了转移。

灵泉中的朱晚清睁开了眼睛。

她从泉水中站起身来,赤足踏在湿润的土地上。水珠从肌肤上滑落,在银光中闪烁了几下便蒸发干净。她走到泉边,看着水中的倒影——十五岁的脸,满满的胶原蛋白,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沉淀了千年的智慧和阅历。

“好久不见。”她对水中的自己说。

没有回答。泉水轻轻涌动,像是在回应她。

朱晚清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没有化妆,没有戴首饰,只将头发简单挽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像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女——但那双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有太远的东西。

她走出灵泉空间,走进立政殿。

殿内只有她一个人。三个孩子在东偏殿睡了,青禾被她打发去休息了,侍卫都在殿外。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如水,洒在立政殿的飞檐翘角上,洒在她的脸上,洒在她十五岁的身体上。

门被推开了。李治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壶酒,像是来找王皇后喝酒的。但当他看到窗前站着的少女时,整个人僵住了。

“你是——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壶。

朱晚清转过身,看着李治。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的面容和王皇后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明艳,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清清脆脆的,像玉珠落盘,“臣妾是王皇后。”

李治的瞳孔猛然收缩。“你说什么?”

“臣妾是王皇后。”朱晚清重复了一遍,“这是臣妾本来的样子。”

殿内一片死寂。李治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女,手中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是皇后?皇后明明——”

“臣妾知道陛下不信。”朱晚清打断了他,“但臣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臣妾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臣妾来自一千年以后。”

李治的脸色变了。

“臣妾本名朱晚清,是大明王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后人。三年前,臣妾的灵魂穿越到了王皇后身上。这不是臣妾的身体,真正的王皇后已经死了。臣妾借用了她的身体,活了下来。”

李治的手在发抖。他靠在门上,勉强站住。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穿越?什么大明?什么朱元璋?”

“陛下不用理解这些。”朱晚清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只需要知道——臣妾不会害陛下。这三年来,臣妾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太子,为了大唐。”

李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三年来,他每天都能在王皇后眼中看到的那种笃定、从容、让人安心的力量。那是同一个人,不管皮囊怎么变,眼神不会变。

“你真的是皇后?”他的声音沙哑。

“臣妾是。”

李治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心疼。

“你一千年以前的人?”他问。

“一千年以后。”朱晚清纠正道,“臣妾来的时候,是一千年以后。现在是公元六百五十三年,臣妾来的时候,是公元二零二四年。”

李治听不懂这些数字,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她从未来来。她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知道武媚娘会——”

“臣妾知道。”朱晚清没有回避,“臣妾知道她会被封后,知道她会杀了臣妾,知道她会当皇帝,知道她会改国号为周,知道她会杀了李家的子孙。臣妾知道一切,所以臣妾改变了这一切。”

李治的脸色白得像纸。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微微泛红。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因为臣妾不敢。”朱晚清的声音很轻,“陛下,如果臣妾第一天就告诉你,臣妾是从一千年以后来的,你会信吗?你会把臣妾当成妖怪烧死的。”

李治沉默了。她说得对,他不会信。

“那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朱晚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心很热。她感受着那温度,感受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因为臣妾不想再瞒陛下了。”她说,“因为臣妾想让陛下知道,站在陛下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李治看着她,看着她十五岁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看着她握着他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她也在害怕。她在害怕他把她当妖怪,害怕他不要她,害怕她苦心经营了三年的东西毁于一旦。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不想再骗他了。

“晚清。”李治叫了她的名字。

朱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不管你是真的皇后还是假的皇后。”李治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朕只知道,这三年来,是你陪在朕身边,是你替朕操心,是你在朕最困难的时候拉朕一把。朕不在乎你的过去,朕只在乎你的现在。”

朱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李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粗糙的手指在她细嫩的脸颊上划过。

“别哭。”他说,“你一哭,朕心疼。”

朱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动人,像三月的桃花忽然绽放。

“陛下,你知不知道,臣妾一直叫你什么?”

“什么?”

“大猪蹄子。”

李治愣了一下。“大猪——蹄子?那是什么意思?”

朱晚清笑了,笑得很开心。“陛下不用知道。”

那夜,朱晚清没有回灵泉空间。那夜,灵泉空间中那两个白玉瓶的光芒亮了一整夜——“长生不老药”和“回春丹”,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灵泉空间里的桃林比之前更加茂盛了,上百颗红艳艳的桃子挂满枝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灵泉空间深处,二十九岁的王皇后身体悬浮在泉水中,安静地沉睡,面容恬静,呼吸均匀。两具身体,同一个灵魂。从今以后,她可以在两个身体之间自由切换——白天用王皇后的身体,晚上用朱晚清的身体。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除了她自己和李治。

【天幕·大明洪武年间·应天府】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晚清对李治说出真相的画面,攥紧了拳头。

“她告诉他了。”他的声音沙哑,“她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了。”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眼眶泛红:“重八,那个皇帝会接受她吗?”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李治说“朕不在乎你的过去,朕只在乎你的现在”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他接受了。”

【天幕·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棣看着天幕上朱晚清叫李治“大猪蹄子”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大猪蹄子?”他念了一遍,“这是什么称呼?”

徐皇后抿嘴笑了:“陛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朱棣看着天幕上李治茫然的表情,哼了一声:“那个皇帝,被骂了都不知道。”

【天幕·大唐贞观年间·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晚清说出真相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她从一千年以后来。”他的声音低沉,“她知道治儿的未来,知道大唐的未来,知道一切。”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轻声道:“陛下,她改变了治儿的未来,改变了大唐的未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她救了治儿,救了忠儿,救了弘儿和贤儿,救了大唐。”

他看着天幕上朱晚清与李治相拥的画面,目光复杂。“这个孩子,朕欠她一条命。”

【天幕·仙境·水玲珑宫】

七个人围坐在水镜前,看着朱晚清对李治说出真相的画面。

王默捂住了嘴巴:“她告诉他了!她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了!”

陈思思轻声说:“她信任他。她把命交到他手里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如果李治不接受,她可能会死。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不想再骗他了。”

封银沙看着水镜中朱晚清叫李治“大猪蹄子”的画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猪蹄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封银沙没有解释,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笑了。

那一夜,长安城的月光格外明亮,照在立政殿的飞檐翘角上。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像是这座千年古都沉稳的心跳。

李治搂着朱晚清,轻声问:“你叫大猪蹄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晚清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陛下不用知道。”

“朕想知道。”

“不告诉你。”

“朕是皇帝,你必须告诉朕。”

“皇帝也不行。”

那一夜,立政殿的灯火亮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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