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道的余晖温柔缱绻,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揉成一幅慵懒绵长的剪影。
路边的香樟与梧桐枝叶交错,隔绝了大半喧嚣,身后是渐渐散去的人流,喧闹声随着晚风渐行渐远,整条林荫道,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清脆又安稳。
陆骁单手抱着沉甸甸的书本,另一只手随意插在校裤口袋里。他步伐本是少年独有的轻快张扬,却刻意放慢了几分速度,完美贴合身侧人的步调,一丝不苟的迁就藏在细微之处。
沈逾白走在他身旁,落日的暖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褪去了课堂上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软意。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你解法太绕了。”陆骁率先开口,少年的嗓音带着刚运动过后的微哑,褪去了对外人的冷冽,只剩松弛的随意,“我晚自习教你更简单的思路,几步就能解出来。”
旁人若是听见这话,定会大跌眼镜。
谁都知道陆骁偏科极致,文化课从不上心,上课要么趴着小憩,要么低头摆弄文具,常年游走在及格线边缘,唯独理科天赋异禀,却从来懒得费心讲解。整个年级无数刷题碰壁的学霸请教他题型,都被他冷淡回绝,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可此刻,他心甘情愿为沈逾白拆解题型,耐心细致,前所未有。
沈逾白闻言微微侧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和又澄澈:“我知道步骤稳妥,就是太慢了,耽误了不少时间。”
“没事。”陆骁偏头看他,夕阳落进他桀骜的眼眸里,冲淡了所有锋利戾气,只剩下满满的纵容,“有我在,不用追求稳妥,教你最快的方法。”
简单一句承诺,轻描淡写,却重过所有浮华的情话。
沈逾白心头微暖,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自幼比邻而居,从懵懂的幼儿园到青涩的高中,十几年朝夕相伴,早已默契入骨。外人只惊艳于他们高中并肩的绝色风光,却不知他们早已贯穿了彼此的整段青春,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穿过梧桐林荫,临近校门口的十字路口,晚风骤然燥热了几分。一阵微风拂过,卷起路边细碎的梧桐絮,轻飘飘地落在沈逾白的发顶。
细碎的白絮粘在乌黑的发丝间,格外显眼。
陆骁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身形。
不等沈逾白反应,他微微俯身,抬手凑近少年柔软的发间。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捻去那团梧桐絮,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身前的人。
少年低垂着眼,长睫微敛,侧脸的线条褪去了平日的张扬凌厉,温柔得一塌糊涂。
距离骤然拉近,气息交织缠绕。
温热的晚风裹挟着少年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混着陆骁身上淡淡的阳光与汗水气息,缱绻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沈逾白的耳尖悄无声息地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细微的变化落在陆骁眼底。
陆骁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独独给他的慵懒缱绻:“沾头上了,笨。”
语气是调侃,眼神却是藏不住的温柔宠溺。
沈逾白抬眸望他,眉眼温润,眼底盛着落日与晚风,浅浅回击:“是风太调皮。”
“嗯。”陆骁顺势应下,全盘纵容,“风调皮,不怪你。”
不远处守在校门口的几个女生,本是偷偷驻足观望,此刻撞见这一幕极致温柔的画面,瞬间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定格下这一幕。
落日、晚风、梧桐林荫,还有相互偏爱、极致温柔的两个少年。
温柔清冷的月光少年,桀骜张扬的烈日少年,两两相依,便是盛夏最动人的风景。
“真的太配了……”有人小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艳羡,“我真的永远折服于他们的双向奔赴。”
世人皆知沈逾白温柔,却只对陆骁破例,卸下所有疏离;众人皆晓陆骁冷漠,却只对沈逾白低头,收敛所有锋芒。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缓缓跳转。
陆骁收回手,自然地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沈逾白护在远离车流的内侧。这个习惯性的保护动作,他做了十几年,熟练得无需思考,刻入骨髓。
“走了。”他轻声提醒。
沈逾白乖乖点头,跟着他迈步前行。
走到马路对面,避开了校门口所有的目光,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路边的小摊飘来淡淡的冰粉清甜香气,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陆骁余光瞥见身侧少年微微抿唇的小动作,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
“想吃?”他问道。
沈逾白诚实地点头,眼底带着细碎的期待,褪去了学霸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稚气。
“等着。”
陆骁将手里的书本尽数塞到沈逾白怀里,转身大步走向路边的小摊。刚才还随性散漫的少年,动作利落干脆,排队、付款、取餐,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他提着一碗冰镇冰粉回来,手里还额外多了一支海盐味的雪糕,是沈逾白最爱的口味。
他拆开雪糕包装,递到沈逾白手里,又将冰粉勺子摆好:“刚冰镇的,凉一点,解解暑。”
沈逾白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雪糕,燥热瞬间消散大半。他小口咬着雪糕,清甜冰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笑意。
夕阳渐渐沉落在教学楼后方,漫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际,橘红色的光晕温柔笼罩着整条街道。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影子在地面时而靠近、时而重叠,密不可分。
“下周校运会,你报了三千米?”沈逾白忽然想起公告栏里的报名名单,轻声问道。
陆骁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随便报的,凑个数。”
他向来不爱参加这类集体活动,热闹喧嚣的赛场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可沈逾白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细碎的担忧:“三千米太长了,很累。”
少年清冷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关切,软软的,挠得人心头发痒。
陆骁侧头看他,看着少年眼底真切的担忧,桀骜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又温柔的笑:“不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眼底只剩身前这一个人,字字清晰:“为你跑,就不累。”
下周校运会,全校瞩目,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会挤在看台,看赛场之上群雄逐鹿。
而他想让沈逾白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亲眼看着他奔向终点,奔向独属于他的月光。
不用万众欢呼,不用众人追捧。
只要他看。
仅此而已。
晚风再次拂来,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热烈与温柔。
沈逾白望着眼前张扬耀眼的少年,心头软软一片。
他知道。
陆骁的桀骜、张扬、热烈,从来都只属于盛夏,唯独温柔、偏爱与虔诚,永远独属于他。
漫天晚霞,满目晚风。
人间绝色有双,岁岁年年,双向偏爱,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