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礼部接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诏书。
太常卿捧着那卷帛书,手在抖。坐在他对面的尚书令、大鸿胪、宗正卿,所有人的脸色都像见了鬼。
“陛下要……册后?”
“封号灵犀?”
“那位从天而降的朱姑娘?”
消息像一道惊雷劈过朝堂。百官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真真切切看到诏书上的字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入宫不过数月,从未经过采选,没有任何出身背景,如今要被册封为皇后——封号还是闻所未闻的“灵犀”。
灵犀。心有灵犀一点通。陛下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人,他与这少女之间,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感应。
“封后乃是国本大事,”有老臣跪在殿外,声泪俱下,“陛下三思啊!皇后人选需出身名门、德行昭彰、母仪天下。朱姑娘来历不明,年纪尚幼,如何能担此重任?”
刘彻只回了一句话:“朕意已决。再言者,夺俸三年。”
老臣们的哭声戛然而止。
霍光那日回去后,独自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陛下这道诏书的份量。卫皇后复位入太庙,李夫人废号迁出,紧接着就是册立新后——这是陛下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天下人:朕的后位,只有朕想给的人才能坐。
而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显然就是陛下想给的人。
“灵犀。”霍光念着这个封号,目光深远,“有意思……”
翌日早朝,礼部正式提交了册后仪制的奏章。刘彻几乎没怎么看就准了,只加了一个要求:一切从厚,不必节省。
礼部官员面面相觑。陛下这个“从厚”是什么意思?比照卫皇后的规格?还是比照历代皇后的最高规格?
太常卿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这册后仪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刘彻想了想:“凤冠,用最好的宝石。霞帔,用最好的锦缎。嫁妆——宫里出。迎亲队伍,百官随行,从宣室殿出发,绕长安城一周,再入未央宫。”
大殿中一片寂静。
从宣室殿出发,绕长安城一周,再入未央宫。这是要昭告全城百姓,让整个长安都看见他的新皇后。
“还有,”刘彻又补了一句,“礼乐用最高规格,该奏的曲一个都不能少。”
太常卿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最高规格的礼乐,那是皇帝大婚才用的。陛下这是要把册后大典办成……办成娶妻?
他不敢多想,磕头领命。
消息传到长定殿时,朱意禾正在教刘弗陵写“禾”字。
“姐姐,这个字好难写啊。”刘弗陵攥着笔,小眉头皱成一团。
“不难,你看——”朱意禾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带他写,“一撇,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好啦!”
刘弗陵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禾”字,骄傲地举起来:“我写出来了!”
翠儿从外面跑进来,满脸通红,气都没喘匀:“姑娘!姑娘!陛下下诏了!要册封您为皇后!封号灵犀!”
朱意禾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皇后。灵犀。
她早就知道刘彻会娶她,但真真切切听到“皇后”两个字落在自己头上时,心中还是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惊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她放下笔,轻声问:“什么时候?”
“下月初八!礼部已经在准备了!”翠儿兴奋得几乎跳起来,“听说陛下特意吩咐了,凤冠用最好的宝石,霞帔用最好的锦缎,迎亲队伍要绕长安城一周!”
朱意禾嘴角翘起:“他还真的十里红妆了。”
刘弗陵仰着头,一脸茫然:“姐姐要当皇后了?”
朱意禾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脸:“对呀。以后我就是你母后了,叫一声听听?”
刘弗陵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母后。”
朱意禾被这一声叫得心头一软,把他揽进怀里抱了抱。
“真乖。”
“那母后以后还给我讲故事吗?”
“讲。天天讲。”
刘弗陵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翠儿看着这一幕,眼眶悄悄红了。她转身假装去整理书架,手忙脚乱地把书册放反了也不知道。
午后,李姬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探,而是带着一份贺礼来的——一对碧玉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是压箱底的珍藏。
“妹妹大喜。”李姬笑着把镯子推到朱意禾面前,“姐姐没什么好东西,这对镯子跟了姐姐十几年,算是……算是送妹妹一点心意。”
朱意禾看着那对镯子,没有推辞,收下了:“谢谢李姐姐。”
李姬看着她收下镯子,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感慨。她和朱意禾其实不算亲近,不过是因为长定殿就在隔壁,走动得多些。但在这后宫里,能不给她使绊子、能真心实意说几句体己话的,也就这个丫头了。
“妹妹,”李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做皇后。”李姬低声道,“姐姐在宫里这些年,见过太多女人坐上那个位置。有的意气风发,有的战战兢兢,有的最后连命都保不住。这个位置,不好坐。”
朱意禾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李姐姐,我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坐。但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坐上去的那个人,是我想嫁的人。”朱意禾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他不是皇帝,他是我丈夫。我坐的不是后位,是妻子的位置。”
李姬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忽然有些羡慕。她进宫二十多年,从未用这样笃定的语气说过“丈夫”二字。
“妹妹,”她轻声说,“你比姐姐幸运。”
朱意禾没有谦虚,只是笑了笑:“我知道。”
当夜,刘彻来长定殿时,朱意禾正对着铜镜试戴那对碧玉镯子。他从身后走近,看见铜镜中少女明艳的侧脸,腕间碧玉生辉,与她的肌肤相映成趣。
“李姬送的?”他问。
“嗯。”朱意禾转头看他,“好看吗?”
刘彻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下:“好看。镯子配你,是镯子的福气。”
朱意禾笑了:“陛下嘴怎么这么甜?”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连人带镯子揽进怀里:“朕今天在朝堂上,让礼部拟了册后大典的章程。”
“听说了。凤冠用最好的宝石,霞帔用最好的锦缎,迎亲队伍绕长安一周——陛下这是要把我宠上天啊。”
“宠上天还不够。”刘彻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朕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
朱意禾靠在他怀里,把玩着腕上的玉镯:“陛下,封号为什么叫灵犀呀?”
刘彻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因为你出现的那天,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后来朕总能感觉到你,你高兴时朕也高兴,你有危险时朕心痛如绞。就像……”
“就像心有灵犀?”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灵犀一点通。”
朱意禾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闷声说:“陛下真会起名字。”
“那陛下,还有一件事。”
“嗯?”
“灵犀……是定情信物吗?”
刘彻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算是。”
朱意禾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陛下要收好。灵犀在这里,朕的心也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夜风穿过桂花树,带着细碎的香气,落在她心上。
“好,陛下收好了。”朱意禾轻声说,“不许弄丢。”
“不丢。”
长定殿的烛火温柔地跳着。小灰灰蹲在兔笼顶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隔壁房间,刘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母后”两个字,像是梦里也在练习这个新称呼。
窗外,秋月正圆。
长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其中一盏,属于念彻书坊三楼的小窗户。病已趴在窗台上,手里攥着那枚刻着“平安”的玉佩,看着天上的月亮,小声说了一句:“漂亮姐姐说她要当皇后了……皇后是什么呀?”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又补了一句:“不管是什么,反正姐姐一定会对我好。”
他的嘴角翘起来,咯咯笑了两声,缩回被窝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天幕另一端——
叶罗丽娃娃店内,七名战士围坐在光幕前。
王默抱着抱枕,表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封号灵犀……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名字……”
陈思思眼眶微红:“她终于得到她想要的了。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妻子身份。一样都不少。”
舒言推了推眼镜,轻声道:“灵犀。心有灵犀。汉武帝这个封号,等于告诉全天下——这个皇后是他心尖上的人,任何人都不许动。”
大明皇宫,朱元璋看着天幕,罕见地没有哼声。他搂着马皇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汉武帝这老东西,别的不说,给媳妇儿起封号倒是有一手。”
马皇后笑着戳了戳他:“比你的‘孝慈’好听?”
朱元璋老脸一红:“朕的‘孝慈’也很好!不跟他比!”
康熙后宫,康熙独坐御椅之上,看着天幕上“灵犀”二字,目光深远。
“灵犀。”他低声道,“这个封号好。比什么‘恭’‘惠’‘安’‘宁’都好。他知道她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要给她什么。”
身边的大太监轻声问:“陛下,您看这位灵犀皇后……”
“朕看她是真有福气。”康熙淡淡道,“汉武帝这辈子,对得起‘武帝’二字,也对得起‘灵犀’二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