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念日日藏心底,此生决意撕剧本
饭菜热气萦绕全屋,既定的剧情有条不紊地向前铺展。姐姐皱着眉,目光牢牢黏在我手边珍藏的画册上,暴躁的性子蓄势待发,下意识便想要拿走我的东西,唯有指尖微顿的小动作,是剧本嵌在她性格里难得的温柔;母亲擦着碗筷,喉咙里已经酝酿起连绵的絮叨,大半是数落我乱花钱置办无用爱好,温存寥寥无几;父亲靠在沙发一言不发,冷眼望着眼前的拉扯,只等着开饭时悄悄往我碗里添菜,把那份藏在沉默里的温柔藏在日复一日的漠视之中。
自身死重生、本源挣脱剧本桎梏之后,一个念头便日复一日盘踞在我的心底: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撕碎这本强行捆绑我的人生剧本,再也不受上面条条框框的束缚。
前世我懵懂被困肉身,老老实实顺着纸面设定活着。剧本写明我要做忍让懂事的妹妹,便要次次割舍心头喜好,把心爱之物拱手让给姐姐;剧本写明我要做听话顺从的女儿,便要日日耐住母亲没完没了的念叨,收敛自我的心思迁就家庭;剧本写明我要体谅沉默的父亲,便要理解他遇事冷眼旁观的不作为,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一路妥协,一路牺牲,硬生生耗垮身心,落得魂体险些溃散的下场。
也是跳出时空夹缝之后,我放眼望穿千年岁月,历朝历代的人间剧本在我眼底尽数铺开。古时候深宅闺女被迫舍弃笔墨喜好,为兄弟姐妹的前程让步;寻常百姓家中,幼子长年忍让蛮横手足,顺从长辈无休止的管束。朝代轮换,衣衫更迭,可“牺牲小我成全家人”的剧情被一遍遍复制粘贴,亿万生灵困在同类剧本里循环往复,一辈子困死在血缘枷锁里。
看多了万古雷同的宿命,我撕毁剧本的心思愈发坚定。哪怕此刻摆在眼前一份堪称圆满、没有争吵的上等人生剧本,我也分毫不动心。再好的剧本终究是别人写好的牢笼,只要踏入其中,一言一行便早已被划定轨迹,永远逃不开被人设、人情捆绑的宿命。
我心里清楚,撕毁剧本从不是和家人撕破脸面、争执吵闹、强行改变他们的性格。姐姐的暴躁、母亲的啰嗦、父亲的沉默是属于他们自身的剧本人设,我无意去改写他们的戏份。我要撕碎的,是剧本强行扣在我身上的枷锁:撕掉“必须牺牲喜好成全家人”的设定,撕掉“一味退让、委屈自己才是孝顺懂事”的台词,撕掉早已被写死的悲情结局。
眼看姐姐就要按照原定剧本,开口呵斥我小气、不懂谦让,伸手就要夺过画册。换做从前,我会慌忙收起热爱,妥协退让,顺着剧本走向委屈难过。
此刻我指尖稳稳按住画册,轻轻收回放进背包,神色平静无波澜。
姐姐的火气卡在半空,错愕于我反常的举动,母亲紧跟着就要开启新一轮念叨,句句都是剧本提前写好的说教。
我静静坐着,眼底掠过一片从容。
凡人困在剧本之中,一生被命运推着走,从来想不到打破规则。可我站在所有时代的剧本之外,早已看破红尘起落,万事随缘,寻常拌嘴唠叨于我而言,只要不伤及性命,全是无关紧要的戏中插曲。
我不必急在一时撕破所有剧情,而是从一点一滴开始背离设定。不割舍热爱,不盲目忍让,不顺从道德绑架,便是一点点撕去剧本的边角。
往后岁岁年年,我循着本心度日,一步一步抹除剧本留下的痕迹。
心底那份撕碎整本命运文稿的念想从未消散:终有一日,纸上所有关于我的剧情尽数作废,从此我的人生无稿无字,不受任何编撰,前路漫漫,全由我自己随心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