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鹤唳石放进腰间那个原本放竹简的布包里,黑布早已被竹简磨得柔软起毛,现在重新鼓起一个小包。然后我转过身,走到第四幅壁画前,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无忧”那两个字。墨迹早已干透,笔画边缘有一圈细微的裂纹,是几百年的时光在石面上刻下的细纹。
“谢谢。”我说。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是族地祭坛那边传来的动静。鹤吟大概正在维持结界,青翎和白泽也在上面等着。蓝忘机当然也在等。我转身沿着石阶往回走,手掌按在出口石门的掌印凹槽上,金蓝色的灵力再次涌出,石门缓缓开启。
但山开之后,外面不是我来时的甬道。我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四壁都是混沌的灰雾,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穹顶,整个人像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还在,衣服、剑、腰间的布包都在—但灵脉深处两股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旋转,名器之身的幽绿与蓝氏灵力的冰蓝交织成一片极亮的白光。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初代家主的声音,不是鹤吟的声音,不是墨染的声音。是我自己的声音。准确地说,是那个散修在几百年前留下的最后一段意识残留,被名器之身和石室壁画共同触发,在我完成她遗愿的这一刻启动了阵法的最终环节。
白光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墨绿色的衣裙,长发半束,眉眼和我有七分相似,但比我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和从容。她站在虚空中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和壁画第三幅里坐在石室里写字时如出一辙。但她的目光比任何一幅壁画里都更加认真,更加郑重。
“你来了,”她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近在咫尺,“我知道你会有很多问题。我是谁,你是谁,为什么你会到这里来。我时间不多—这道残识只能触发一次,你既然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完成了归元,已经拿到了鹤唳石,已经站在了族地的核心。做得好。”
她停顿了一下,垂眸笑了笑:“我猜你现在大概在想—这一切是不是我安排好的?你猜对了。同归封印不只是把我和蓝氏初代家主的灵脉连在一起,它还有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功能:轮回接引。我在设阵之初将自己的轮回坐标嵌入了封印核心。几百年后,当封印被外力激活时,轮回接引会自动搜索最匹配的魂魄,并将其召唤到这个世界。你就是这样来的。”
我的心脏跳得像擂鼓。她继续说道:“我原本的打算是,让你带着我的血脉、我的力量、我的记忆,继续守护封印。但我低估了他的决心—他把‘同归’刻进了封印里。同归的代价,是两个人的命运永远绑在一起。我的转世会怎样,他无从得知。但他宁愿承受这份未知的风险,也不愿让我独自承担封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