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立刻回答他。我想起禁地石殿崩塌前阵心深处那个被归元术法彻底吞噬的上古妖族残魂—它在最后发出的嘶鸣不是仇恨,而是解脱。也想起墨染在凹陷地问过我的一句话—“你不好奇吗?”我好奇。我一直都好奇。而现在这份好奇的答案就站在我面前,等我去开启。
“鹤唳石的封印,”我问道,“和你当年在后山试图用献祭术法强行撕裂空间通道重启阵法—有什么区别?”
他的表情在听到“献祭术法”四个字时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平静的笑容,但眼底多了一层阴影。方才低沉了几分:“墨染不是我找上她的,是她找上我的。她体内的妖族血脉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更稀薄,但她对这份血脉的执念却比任何人都更深。她求我教她影术,求我告诉她怎么激活妖族残留在修真界各处的古老阵法—包括你们云深不知处后山那座。”
他叹了口气,重新转过身来面对我:“我承认,我利用了她的执念。她的献祭是我默许的试探—如果后山封印能被外力激活,就不需要你这个‘钥匙’。但我低估了封印的稳固程度,也低估了蓝氏对它的守护。”
“还有一件事,”我说,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墨染的献祭害死了两个无辜的人。”
他沉默了一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接近于愧疚的情绪—不是被我戳穿的羞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疲惫和无奈的沉重:“那两个人的献祭并非我授意,是墨染自己在慌乱中自作主张。你我之间确有旧账,但这笔血债,我已与墨染算过。她离开云深不知处之前,我已见过她一面。”
我明白了。墨染在雨天里说的那句“你做到了”,不只是对归元术法的感慨。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也知道背后的人并非她毫无愧疚。而他从墨染那里或许已经得知了关于我的更多事,才最终决定在归元术法完成之后主动现身—不再用棋子,不再用试探,而是用自己的真身,用一封信和一场会面。
蓝忘机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我身侧,避尘的剑锋稳稳地斜指地面,周身的气场松弛了一些,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不再紧绷,但他看向那人的目光依然带着审视。那人不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坦然地迎上去:“含光君若不信,可以问墨染本人。”
“我会求证。”蓝忘机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淡然,但我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会”,而不是“我会去”。这意味着他暂时接受了对方的说法,但保留了独立验证的权力。
石台周围幽绿色的符文在风中轻轻闪烁,等待着。峰下的雾障重新聚拢,将荒原再次吞没在一片苍白的寂静中。我仰头看着鹤唳峰倾斜的峰顶,忽然觉得它不像一只被折断脖颈的白鹤,更像一只在风雨中站了太久、终于等到天晴之后昂起了头的老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