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旧誓与温粥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光斑。陆清绾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鼻尖先一步捕捉到甜糯的粽叶香气，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睡在了沈景珩的卧室。

身上盖着他带着雪松味的薄被，被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脸颊一热，慌忙拢了拢头发，赤着脚走到门口，悄悄往厨房的方向望。

沈景珩系着简单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盛粥。晨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时在职场上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她光着脚站在地毯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穿鞋？”他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弯腰把她打横抱起，几步就把她放到了餐厅的椅子上，“地上凉，着凉了怎么办。”

陆清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僵住，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领。直到他把她放好，她才红着脸低下头，指尖抠着桌布的边缘。

沈景珩端来两碗粥，还有一碟刚剥好的粽子，蜜枣的甜香混着白粥的清鲜，勾得人食欲大开。“昨晚的粽子蒸热了，先垫垫肚子。”他把剥好的粽子推到她面前，又递过一杯温水，“慢点吃，别噎着。”

陆清绾咬了一口粽子，甜糯的蜜枣在舌尖化开，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忽然抬头看他：“你怎么会包粽子？”

沈景珩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以前每年端午，都跟着我妈学，就为了给你送。”

这话戳中了陆清绾的心尖。她记得小时候，大院里的大人都说沈家的小少爷性子冷，不爱说话，可只有她知道，他会偷偷把糖塞给她，会在她被别的小孩欺负时站出来护着她，会在她生日那天，揣着温热的粽子跑半个大院来找她。

“后来……你搬走了。”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景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勺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绾绾。”

当年沈家变故，他跟着家人仓促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他后来无数次想回来找她，却只听说她也搬了家，从此断了联系。这几年他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可只有她，始终是他心底最软的一块。

“我找了你很多年。”他轻声说，“直到上次在学校门口看见你，我几乎不敢认。”

陆清绾咬着勺子，眼眶有点发酸。她其实也找过他，问过以前大院里的邻居，却只得到一句“不知道搬去了哪里”。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沈景珩伸出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哭，以后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了。”他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的通讯录，备注“绾绾”的号码下面，是一串他早已背熟的数字，“我的号码，一直没换。”

陆清绾看着那个号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把写着手机号的纸条塞给她，说“想我的时候就打给我”，可那张纸条，她后来弄丢了。

“沈景珩，”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你那时候说，以后要养我，还算数吗？”

他看着她眼里的水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算数，一直都算数。”

窗外的蝉鸣渐渐响了起来，端午的阳光正好。陆清绾喝着温热的粥，吃着甜糯的粽子，身边坐着记了她一辈子的人。她忽然觉得，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沈景珩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样子，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的小姑娘，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旧誓未改，温粥正香，往后的每一个端午，他都不会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