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的早晨,温芷雨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滴滴答答的小雨,而是直接的、毫不客气的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用力敲门。风也很大,把窗外的树枝吹得东倒西歪,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第一反应不是“今天要迟到了”,而是“他会带伞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杨博文不是小孩子了,下雨天当然会带伞。他上次还跟她说“下次记得带伞”,他自己肯定不会忘记。她操什么心?
但她还是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色棉被。雨很大,大得看不清对面的楼。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雨点砸在上面,炸开一朵一朵的水花。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大刷子刷着路面。
温芷雨盯着那片灰色的天空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去洗漱。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带帽子的卫衣。不是因为她觉得这样好看,而是因为她想——万一他没带伞呢?万一他今天又“不怕淋雨”了呢?万一她又可以把伞分给他一半呢?
她在心里把这些“万一”列了一遍,然后对自己说:温芷雨,你又在想太多。
她对着镜子把卫衣的帽子整了整,拉链拉到最上面。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一点点暗沉——昨晚看《雨天》看到太晚,没睡够。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灯光照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她拿起书包,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温芷雨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五分钟。
雨太大了,她走不快。伞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一只随时会被吹翻的小船。她的裤腿湿了,鞋子也湿了,脚趾在湿漉漉的袜子里缩成一团,凉凉的。
她收了伞,在教室门口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然后走进教室。
林笑笑已经在了。她今天难得比温芷雨早到,正坐在座位上看手机。看到温芷雨进来,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林笑笑“你淋湿了?”
温芷雨“一点点。鞋子湿了。”
林笑笑“我就说今天要下雨,让你带伞,你带了吗?”
温芷雨“带了。你看。”
温芷雨把手里那把浅蓝色的折叠伞举起来晃了晃。林笑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手机。
温芷雨坐下来,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课本。她的手在书包里摸到了那本《雨天》——她没有还给他。昨天看完之后,她本来打算今天带到学校还给他的,但她犹豫了一下,又把书塞回了书包里。
她想再看一遍。
不是因为她没看懂,而是因为她想记住书里的那些句子。那个女孩在公交站等一个不会再出现的男孩。她等了整整一个学期。她知道等不到,但她还是在等。
温芷雨觉得那个女孩很傻。
但她又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她在等杨博文多说一句话?多看她一眼?还是等她终于有勇气说出口的那一天?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着大家读古诗词。温芷雨翻开课本,跟着大家一起念:“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她念到“此恨不关风与月”的时候,停了半秒。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偷偷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雨势没有变小,也没有变大,就那么不大不小地下着,像是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她想起了书里的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在雨里等一个男孩。
而她在走廊上等过杨博文。在路口等过他回头。在每个“明天见”之后等下一个“明天见”。
她突然觉得,也许她并不比书里的女孩聪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