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温芷雨已经在收拾书包了。她今天收得比平时快——课本、笔记本、笔袋、水杯、折叠伞,一样一样地放进去,拉好拉链,背上书包,站起来。
林笑笑在旁边看着她,用一种“我知道你要去见谁”的眼神。
温芷雨“我先走了。”
林笑笑“去吧,别回来太早噢~”
温芷雨走出教室的时候,杨博文已经站在走廊上了。他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看手机,就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看到温芷雨出来了,从墙上直起身,朝她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走过操场,走出了校门。
今天的天气比前几天都好。秋天到了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也不热,空气干爽,风轻轻的,吹在脸上像是有人在用羽毛拂过。天空很高很蓝,那种蓝色是夏天没有的,夏天的蓝太浓太烈,像油画;秋天的蓝很淡很轻,像水彩,薄薄地铺了一层,透着一股干净的凉意。
路边的银杏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下来,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行人的肩上,有的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才慢慢落下。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温芷雨踩在那些落叶上,听到脚下传来的声音,觉得很好听。
杨博文“今天天气很好。”
温芷雨“嗯,不冷不热的。”
杨博文“你喜欢秋天吗?”
温芷雨想了想。她以前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四季对她来说只是时间的刻度——春天开学,夏天考试,秋天换季,冬天过年。她从来没有偏爱过哪一个季节。但现在他问了,她觉得应该认真回答。
温芷雨“还行,不讨厌。你呢?”
杨博文“喜欢。”
温芷雨“为什么?”
杨博文“因为不热。夏天的汗会黏在皮肤上,不舒服。秋天不会。”
温芷雨看了他一眼。这个回答很杨博文——不是那种浪漫的、诗意的“因为秋天的天空很美”或者“因为秋天的风很温柔”,而是很具体的、很生理的“因为不热”。他就是这样一个务实的人。他说“不怕淋雨”是因为真的不怕淋雨,不是因为有诗意。他说“喜欢秋天”是因为真的不热,不是因为想在她面前显得有品位。
这种务实让温芷雨觉得安心。他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不是因为道德高尚,而是因为他说谎的成本太高了——他太认真了,认真到说谎会让他自己不舒服。
所以他们走过的这段路、他说过的这些话、他对她做的这些事,应该都是真的吧?
她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答案是什么,她还没想好。
但他们走到了一个公交站。站台上有一个老奶奶,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装着几棵大葱,葱叶子从袋口探出来,绿油油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杨博文“你周末还去图书馆吗?”
温芷雨“去。”
她没有犹豫。这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问题。去图书馆,见到他,坐在他对面,写作业,写故事,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这已经成了她周末最期待的事。不是之一。是最。
杨博文“那周末见。”
温芷雨“好。”
他们走到了那个路口。分开。各自走各自的方向。
温芷雨走了几步之后,没有回头。不是因为她不想回头,是因为她今天已经看到他了。上课的时候她在走廊上看到了他,接水的时候她和他面对面说了话,放学的时候她和他并排走了二十分钟。她看了他够多了。再多看一眼,她的心脏就要超负荷了。
但她走了大概二十步之后,还是回头了。
他还在那里。和昨天一样,他站在那里,在看她。
这次他朝她挥了一下手。不是很大的幅度,就是手腕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怕挥得太用力会显得太热情。但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很淡的、很好看的温柔。
温芷雨也朝他挥了一下手。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走。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银杏叶吹到她脚边。她踩着一片金黄色的叶子,心里在想——他为什么总是站在那里看我走远?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喜欢这个不知道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