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起·019 做题

星期天。

温芷雨又定了七点半的闹钟。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刚亮不久。秋天的早晨来得晚，七点半的阳光还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巾蒙在城市的上空。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看了几秒钟，然后坐起来，去洗漱。

妈妈今天休息，正在厨房里煮粥。看到温芷雨这么早起来，她端着锅铲愣了一下。

温妈妈“又去图书馆？”

温芷雨“嗯。”

温妈妈“昨天不是去过了吗？”

温芷雨“今天也去。”

妈妈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了温芷雨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点温芷雨读不懂的东西。

温妈妈“吃了早饭再走。”

温芷雨“好。”

温芷雨坐下来吃早饭。小米粥，配一碟小咸菜，还有一个水煮蛋。她吃得很快，不是赶时间，是心里装着事情。今天她要在图书馆待一整天。和他一起。一整天。

这个念头让她的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不舒服，是那种轻微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震颤。她把水煮蛋剥了壳，咬了一口，蛋黄有点干，噎了她一下。她喝了口粥，把那口蛋黄冲下去。

她出门的时候，把昨天那盒没拿出来的草莓牛奶放进了书包里。

今天她带了两盒。

一盒给自己。一盒——

她没想好那盒给谁。也许给得出去，也许给不出去。

她到图书馆的时候，八点五十分。

又早了十分钟。

但这次她没有在门口等。她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去。阅览区的人比昨天还少，只有一两个。靠窗朝北的那个位置是空的。她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她开始等他。

等待的滋味很奇怪。它不是单纯的焦急，也不是单纯的期待，而是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再加一点不确定、一点担心、一点紧张——担心他今天不来了，紧张他来了之后她要说什么。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像一杯没有摇匀的鸡尾酒，每一口喝到的味道都不一样。

她拿出笔记本，假装在写东西。实际上她一个字也没写，只是把笔握在手里，在空白的纸上点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黑点。

八点五十五分。

五十八分。

九点整。

门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

杨博文走进来。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那种蓝色很深，像是把天空最远处的那一抹颜色摘下来染上去的。他背着书包，手里没有拿书，但书包鼓鼓的，应该装了不少。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目光在阅览区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然后他走过来，坐在了她对面。

杨博文“早。”

温芷雨“早。”

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摞东西——数学卷子、物理练习册、一本英语语法书、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像摆积木一样，每一样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温芷雨注意到，他的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字，就是纯粹的黑色。很干净，很好看。

杨博文“你今天带了什么？”

温芷雨“数学。语文。还有笔记本。”

杨博文“故事还写吗？”

温芷雨“写。想写。”

杨博文“嗯。”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翻开了一本物理练习册。

温芷雨也低下头，开始做数学题。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空气里有一种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时间走得很慢。

温芷雨做了一会儿题，发现自己有一道不会。她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脑子里的思路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怎么都理不顺。她犹豫了一下，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温芷雨“这道题，我不会。”

杨博文放下笔，看了一眼那道题。他看题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随便瞟一眼，而是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看，好像要把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都吃进去。然后他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

杨博文“你第一步想的是什么？”

温芷雨“设x。”

杨博文“然后呢？”

温芷雨“然后……就卡住了。”

杨博文用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杨博文“你看这里，这个角和这个角是相等的。因为平行线的同位角。”

杨博文笔尖点着那道题

温芷雨看了看图，又看了看题目，突然明白了。

温芷雨“所以这里是x+15？”

杨博文“对。然后你就能列方程了。”

她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做，果然解出来了。她把答案算出来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小小的满足感，像是一朵花在心里慢慢张开。

温芷雨“做对了。”

杨博文“嗯。”

他的语气还是一样平淡，但温芷雨觉得那个“嗯”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肯定——像是他也在为她高兴，只是不会用很大声的方式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