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起·011 草莓牛奶

中午，食堂。

温芷雨端着餐盘，和林笑笑一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没什么胃口，饭打了一半，菜打了一点点，草莓牛奶倒是拿了两盒——一盒是给自己拿的，一盒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两盒。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往食堂的另一头看。

三班那几个人，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杨博文坐在最里面，面前放着一碗面，正在低头吃。顾一鸣坐在他对面，正在说什么，嘴里还含着食物，说话含混不清的。旁边还有两个温芷雨叫不出名字的男生，一个在低头看手机，一个在喝水。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秒钟，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吃饭。

林笑笑“你又不吃？”

林笑笑看向温芷雨

林笑笑“你打那么多饭干嘛？”

温芷雨“我不饿。”

林笑笑“你不饿你打这么多？”

温芷雨“我以为我会饿。”

林笑笑摇了摇头，从她盘子里夹了一块排骨。她嚼了两口

林笑笑“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温芷雨“哪里不对劲？”

林笑笑“也说不上来。”

林笑笑想了想。

林笑笑“就是不一样了。你以前像一杯白开水，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今天你像一杯……我也不知道像什么，反正不是白开水。”

温芷雨“白开水？”

温芷雨皱了皱眉，

温芷雨“我像白开水？”

林笑笑“我的意思是你以前很平静。”

林笑笑赶紧解释。

林笑笑“不是说你无聊。就是说你不太会被什么事情影响。但今天你明显被什么事情影响了。”

温芷雨没说话。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把米粒拨来拨去，没吃进去几颗。

林笑笑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吃完饭，温芷雨站起来去放餐盘。她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的时候，恰好和三班那几个男生走了个对面。

杨博文走在最前面。

他看到她了。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大概半秒钟。然后杨博文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打了声招呼。温芷雨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两个人各自走开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连招呼都算不上的一个动作。

但温芷雨放完餐盘往回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她把那盒多拿的草莓牛奶带回了教室，放在了桌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拿一盒。也许她只是觉得两盒比一盒好看。也许她只是手滑了。也许——

林笑笑“温芷雨。”

她抬起头。

林笑笑正用一种“你完了”的表情看着她。

林笑笑“你拿了这么多草莓牛奶？”

温芷雨“嗯。”

林笑笑“你不是每次只拿一盒吗？”

温芷雨“今天想喝两盒。”

林笑笑“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温芷雨没回答。她拿起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觉得今天这盒草莓牛奶比平时好喝。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温芷雨做完了数学卷子，做完了英语练习册，预习了明天的语文课文。她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之后，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在里面写正经东西了。前几天的内容都是关于下雨、没带伞、还伞、杨博文。她翻了翻前面的内容，看到自己上学期写的那些日记——关于月考、关于妈妈的饭菜、关于林笑笑讲的笑话、关于一个梦。那时候的日记和现在的日记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只有昨天写的那一段：

“今天我把伞还给他了。他记住了我的名字。放学的时候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他问我是不是喜欢写东西。”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想在这段话后面加点什么。

她拿起笔，想了很久。

然后她写：

“今天他在走廊上叫了我的名字。他说‘因为你是你’。”

她写完之后，看着这两行字，觉得它们不像是在写日记，像在写证据。像是在证明一件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因为你是你。”

如果这不是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她可能会觉得这句话有点矫情。像偶像剧里的台词，说出来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那种。但他说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句“好听的话”，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就像他说“今天星期二”一样平静。

这就是事实。

因为你是你。

温芷雨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空没有昨天那么阴，云层薄薄的，阳光能从云缝里透出来，一束一束的，像有人在天上拉了几根金色的线。

她在想，杨博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以前对他的印象很模糊——成绩好，长得好看，话不多。这是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也是她以前的印象。但现在她发现，这个人不是用一个标签就能概括的。

他会把伞借给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他会说“我不怕淋雨”这种奇怪的话。

他会在走廊上叫住她，问她的名字。

他会说“因为你是你”。

他不是那种会说好听的话的人——她感觉他不是。他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像是经过筛选的，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刚好够让她记住。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他为什么总是看起来那么冷静？他在想什么？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周末做什么？他早上几点起床？他喜欢喝什么？他看什么书？他听什么歌？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泡泡一样，从水底浮到水面上，啵啵啵地炸开。

她想了解他。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