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
新婚第三日,刘彻在朝堂上宣布了一道旨意。
“昭仪朱氏,迁居甘泉宫。昭阳殿一并赐之,为朱氏专属。”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甘泉宫——那是建章宫之侧最尊贵的宫殿,历来是帝王避暑理政之所,从未赐给任何嫔妃居住。昭阳殿——那是大汉最受宠的妃子才能住的地方。两座宫殿同时赐给一个女人,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散朝后,消息传遍了长安城。传到后宫的时候,嫔妃们脸色各异,但没有人敢说一个字。陛下连甘泉宫都给了,谁还敢争?
昭仪殿里,南絮正在整理嫁衣。
刘彻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把嫁衣叠好放进衣柜。大红色的金线凤凰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她舍不得收起来,但也不能天天挂着。
“陛下怎么来了?”南絮转过身。
“来看看你。”刘彻走过来,在榻边坐下,看着她,“旨意听到了?”
“听到了。”南絮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甘泉宫是陛下住的地方,给我住,陛下住哪儿?”
“朕住建章宫。夏天去甘泉宫避暑的时候,朕也住甘泉宫——你住主殿,朕住偏殿。”
南絮愣了一下:“主殿给我,陛下住偏殿?”
“嗯。”
“这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刘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甘泉宫夏天凉快,你怕热,适合你住。昭阳殿离御书房近,朕批完奏折走几步就能去看你。两座宫殿都给你,你想住哪儿住哪儿。”
南絮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但此刻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陛下,”她轻声说,“昭阳殿是大汉最受宠的妃子住的。我不是妃子。”
“朕知道。”刘彻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朕的妻子。所以昭阳殿给你住,不是因为你是最受宠的妃子,是因为你是朕的妻子。妻住正殿,妾住偏殿——这是规矩。大汉的规矩,朕的规矩。”
南絮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陛下,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哭。”
“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哭。”
“我没想哭。”
“朕知道。”刘彻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是风。殿里没有风,那就是烛光熏的。”
南絮被他气笑了,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甘泉宫和昭阳殿,我只能住一个。两个都住,太浪费了。”
“不浪费。”刘彻说,“朕去甘泉宫的时候,你在甘泉宫。朕在建章宫的时候,你在昭阳殿。朕不管在哪里,都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你。”
南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刘彻的手。
“那我住昭阳殿。甘泉宫留着夏天去,陛下住偏殿,我住主殿。”
“好。”
窗外的风吹过来,吹动了院子里的梅花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白色的雪。
后宫,李夫人的寝殿。
李夫人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她面无表情。她今天没有涂口脂,没有描眉,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梳好。宫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下去。”李夫人的声音很平静。
宫女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就退下去了。
李夫人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甘泉宫,昭阳殿。两座宫殿同时赐给了那个女人。她嫁进来才三天,陛下就把大汉最尊贵的两座宫殿都给了她。而她入宫大半年,陛下只来过她的寝殿十几次,从来没有送过她任何东西,更没有赐过宫殿。
李夫人伸出手,摸了摸铜镜里自己的脸。还是美的,但已经不是陛下眼中最美的那一个了。
她把手放下来,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亮,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白得像霜。她想起那个女人——朱南絮。从天而降,掉进陛下怀里,开书坊,写书,一步一步走进皇宫,一步一步走进陛下心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陛下就过去了。
李夫人关上窗户,走回梳妆台前。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她不会认输,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能赢,是因为她除了不认输,已经没有别的活法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天幕上,她的结局早就被写好了。但刘彻不会告诉她,南絮也不会。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昭阳殿。
南絮搬进了昭阳殿。不是昭仪殿,是昭阳殿——大汉最受宠的妃子住的地方,现在住着大汉天子的妻。
小瑶把南絮的东西一件一件搬进来,一边搬一边嘟囔:“小姐,这昭阳殿比昭仪殿大多了。这窗户,这帷帐,这梳妆台——全是最好的。”南絮坐在床沿上,看着小瑶忙来忙去。“小瑶,你觉得昭阳殿好还是甘泉宫好?”
小瑶想了想:“甘泉宫大,昭阳殿近。”
“近?”
“昭阳殿离陛下的御书房近。”小瑶说,“小姐住昭阳殿,陛下从御书房出来走几步就到了。住甘泉宫的话,要走好远。”
南絮看着小瑶,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会算。”
“奴婢不会算,奴婢只是觉得,小姐肯定想离陛下近一点。”
南絮没有否认。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昭阳殿的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一棵梅花树,花期已经过了,叶子绿油油的。她想起甘泉宫,刘彻说那里夏天很凉快,她怕热,适合她住。他还说会在那里种一棵橄榄树。
“小瑶。”
“嗯?”
“春天什么时候种树最好?”
小瑶愣了一下:“应该是开春的时候吧?现在都快暮春了,小姐要种什么?”
“橄榄树。”
小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突然想种橄榄树,但小姐说种,那就种。“奴婢去打听一下,哪儿有橄榄树苗。”
“不急。”南絮转过身,“等陛下带我去甘泉宫的时候再说。”
傍晚,刘彻来了。
他从御书房走过来,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瑶说得对,昭阳殿离御书房近,近到他批完奏折散着步就来了。
“搬完了?”他问。
“搬完了。”南絮给他倒了杯茶,“陛下看看,还缺什么?”
刘彻环顾了一圈昭阳殿,目光落在窗前的梳妆台上。梳妆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面铜镜和一把梳子。
“缺胭脂。”他说。
南絮愣了一下:“我不太会用。”
“朕让人送。放着不用也行,但不能缺。”
南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陛下这是要把我养成什么都不缺的人?”
“嗯。”刘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以前缺什么,朕不知道。但从今以后,你什么都不缺。”
南絮低下头,耳朵又红了。她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但她的心是烫的。
夜深了,刘彻宿在昭阳殿。
南絮躺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画圈。
“陛下。”
“嗯。”
“甘泉宫的橄榄树,什么时候种?”
刘彻低头看着她:“你想什么时候种?”
“春天。”
“现在就是春天。”刘彻说,“明天朕带你去甘泉宫,亲自种。”
南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好。”她说。
窗外月色如水,昭阳殿的院子里,梅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南絮闭上眼睛,想着明天。明天要去甘泉宫,要种一棵橄榄树。她想起自己写的那本书——《白色橄榄树》。阿音和林远种了一棵橄榄树,没有活。但她种的这棵,一定会活。因为刘彻说过——等它长大,朕带你去看。
明天,她就要去种了。
下一章预告
标题:甘泉种树
第二天,刘彻带着南絮去了甘泉宫。甘泉宫在建章宫以西,坐马车要小半个时辰。南絮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春天的长安城郊外,田野里麦苗青青,路边的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
“在看什么?”刘彻问。
“在看春天。”南絮说,“我以前没有好好看过春天。”
刘彻沉默了一瞬,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以后每年春天,朕都陪你看。”
甘泉宫的院子里,侍卫已经准备好了一棵橄榄树苗,不大,但根系完整,叶子翠绿。南絮蹲下身,用手挖了一个坑,把树苗放进去,培上土,浇了水。她的手上沾满了泥,脸上也蹭了一块。
刘彻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让人帮忙。等她种完了,他蹲下来,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泥。
“种好了?”他问。
“种好了。”
“它什么时候长大?”
南絮看着那棵小小的橄榄树苗,想了想。“等陛下在树下给我搭秋千的时候。”
刘彻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好。”春风吹过甘泉宫,橄榄树的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