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浮在空中,眼睛发着光,紧紧盯着左航的脸。它慢慢抬起手,动作很慢,但给人的感觉特别压迫。左航靠着墙,右肩已经动不了了,整条胳膊垂着,血从手指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破风箱,喉咙干得疼。
但他没有闭眼。
哪怕眼睛快睁不开了,他也硬撑着。
他知道,只要一闭眼就输了。
系统会响,灯会亮,刘耀文会走出来,说“模拟失败”。然后他会记一次不合格,可能还要重来。再来几次他也不怕,可他不想再被人当成那个只会挨打、不会还手的新人。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放弃。
胸口被穿过的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他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就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凶魂依执念而动,若其行悖理,则必有虚处。”
这是丁程鑫上课时写的板书,原话更长,他只记得这句。当时觉得这话听不懂,什么叫“行悖理”?现在他明白了。
眼前这个东西不对劲。
它太猛了。
一个B-级的低阶凶魂模型,前期不该这么猛。它不是在测试反应,是在逼他崩溃。而且它的行为不像“游离型”魂体该有的样子——那种魂体应该是飘忽不定,靠精神干扰为主,而不是连续用实体攻击。这种打法耗能太大,撑不了多久。
除非……
它是故意的。
就是想让他觉得自己打不过,然后放弃。
左航咬紧牙,嘴里全是血腥味。他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下沉,背贴着墙,一点点滑下去,膝盖弯曲,装作要倒的样子。其实他在等,等对方松懈的那一秒。
果然,黑影见他缩成一团,动作慢了下来。它缓缓落下,双脚虚踩地面,双眼盯着他,像在看猎物最后挣扎。
左航屏住呼吸。
他知道机会来了。
这种高强度攻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一招之前一定会有个短暂停顿。课上讲过,所有模拟凶魂都有0.3到0.8秒的动作延迟,尤其是从“压制”转为“终结”的时候。这个时间很短,一般人抓不住,但如果提前预判——
就能反杀。
他悄悄动了动左手手指,确认还能动。虽然手心出汗有点滑,但指节没僵。他回忆丁程鑫教的“断煞印”:食指和中指伸直,无名指和小指弯回来,拇指压在上面,形状像刀。这是最基础的手印之一,可以切断低阶阴物的能量连接,理论上对这个模型有效。
但现在他伤成这样,能不能在0.5秒内完成结印并命中?
他没把握。
可他知道,不试就真的输了。
黑影终于动了。
它俯下身,双手朝左航的头压下来,像是要把他的意识捏碎。这一下要是被打中,系统就会判定“精神湮灭”,直接淘汰。
就是现在!
左航猛地低头,往右边一滚,同时左腿用力蹬地,借着墙反弹站起来。剧痛炸开,右肩像被刀割一样,眼前发黑,差点摔倒。但他咬牙撑住了,左手迅速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速结出“断煞印”,朝着黑影胸口的位置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像是玻璃碎了。
黑影猛地一抖,眼睛的光闪烁不停,身体开始扭曲,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紧接着,训练场边缘的符阵红光变强,一圈圈光波扩散开来,把黑影完全包住。
“滴——模拟结束。目标清除。评估结果:合格。”
机械女声响起时,左航才敢松口气。他单膝跪地,左手撑在地上,汗水混着血从下巴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以前练手印总会抖的手,刚才却稳得很。
他做到了。
不是熬到最后,也不是运气好活下来。
他是主动出手,正面打赢了一个模拟凶魂。
虽然是个B-级的初级模型,但这已经是新人里第一个在实战模拟中完成反杀的人。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脑子却很清醒。刚才那一套动作,从判断到诱敌,再到反击,一气呵成。他几乎没思考,完全是靠本能和肌肉记忆做完的。原来打架还可以这样——不用一直防,也不用硬冲,而是先看懂对方怎么打,再找漏洞反击。
难怪刘耀文总说:“守墓人不是打手,是猎人。”
你得会等,会忍,会骗,最后才能赢。
灯亮了,不再是昏红的颜色,而是普通的白光,照得清每个人的脸。刘耀文从操作台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脚步很稳。他在离左航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看他的伤:肩膀的擦伤、手肘的血痂、膝盖的淤青,最后看向他的脸。
刘耀文你没按流程走完防御术。
刘耀文最后一击也不标准,角度偏了十五度,力度只有六成。
左航低下头,没说话。他知道这些问题,可当时根本顾不上。能结出手印就不错了。
刘耀文但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刘耀文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刘耀文而且你出手了。
左航抬起头。
刘耀文看着他,眼神没什么变化,语气却不一样了,像是……认可?
刘耀文你是新人里第一个在B-级模拟中反杀成功的。
他说完,伸出手。
左航愣了一下,才明白是要拉他起来。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满是汗,还有点抖。刘耀文没嫌弃,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动作干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站稳后,左航才发现腿在发软。刚才那一滚一站耗尽了力气,现在全靠意志撑着。他低头看了眼地面,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块。
刘耀文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刘耀文转身往操作台走,
刘耀文别感染了。
左航是。
他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刘耀文停下脚步,没回头
刘耀文明天继续。
左航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惩罚,是肯定。
能在刘耀文嘴里听到“继续”的人,很少被淘汰。
他慢慢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去。外面天亮了,雾散了,阳光照在山道上,暖暖的。风吹过来也不冷了,反而让人舒服。
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铁门正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像是某种仪式结束了。
他摸了摸还在疼的右肩,嘴角微微扬了下。
疼是真的。
可爽也是真的。
以前在村里放牛,最怕野狗。那些狗不怕人,专咬牛蹄子。后来他学会了不跑,站着不动,等狗扑上来时侧身甩鞭子,正好打中脑袋。打多了就知道:越凶的狗,越容易露破绽。
今天这场,也差不多。
只是这次,他是拿命在赌。
而且赢了。
他沿着山道往宿舍走,脚步不稳,比来时还慢。可腰杆挺得笔直。路过竹林时,几只麻雀飞起来,叽叽喳喳叫着。他抬头看天,蓝得很干净,没有云。
挺好。
他想。
至少今天没死。
也没被人抬回去。
进了宿舍楼,走廊很安静。他推开房间门,屋里和早上一样:床没整理,水杯在桌上,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着昨天的训练记录。他走过去,拿起笔,在最新一页写下三个字:
【打赢了。】
写完扔下笔,脱掉训练服,进浴室冲澡。热水打在身上,疼得他抽气,特别是肩膀那块,像被烫过一样。但他没关水,就这么站着,让水流冲遍全身,冲走所有的伤和累。
他知道明天还得练。
后天也得练。
大后天可能还会遇到更狠的东西。
但他不怕了。
他现在明白一件事:他不是只能挨打的那个。
他也能出手。
而且能打中。
擦干身子穿上干净衣服后,他坐回桌前,准备补点理论知识。刚拿起笔,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通知:今日训练评分已发布。
他点开看。
综合评定:A-
特别标注:首次在B-级实战模拟中实现反杀,表现超出预期阈值。
备注:建议后续加强左肢协调性训练,避免单侧负荷过重。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A-不是最高分,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随时可能被淘汰的新人了。
他开始被当成人看了。
窗外传来哨声,是下午集训的号令。他没动,坐在那里,听着远处的脚步声和喊声渐渐远去。屋里很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他活下来的每一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他忽然想起昨晚睡前翻笔记看到的一句话:“真正的守墓人,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怎么不死。”
那时他还看不懂。
现在懂了。
不死的方法有很多。
躲是一种。
扛是一种。
但最狠的一种,是——
在所有人都以为你要死的时候,突然站起来,给它一下子。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拉开门。
阳光照进来,落在脸上。
他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