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挡了那阵风。阳光刺得他眼角发酸,但他没甩手抹泪,只是把手指抠进眉骨底下硬顶着。刚才那一躬,三位尊主的那一躬,沉得像山压肩,可也轻得像羽毛落心——他知道,从今往后,没人会再问他“你行不行”,而是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行”。
他低头看了眼手背。
金纹还在发烫,但热度已经退了大半,像是烧完的炭渣,余温尚存,却不灼人。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热意往下压,压进肺里,压进骨头缝里。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命格也好,传承也罢,说到底,还得靠两条腿走完这条路。
远处山路拐角处扬起一截尘烟。
那人来得不紧不慢,穿着和昨天那七位一样的灰黑色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肌肉。走路姿势很稳,一步一印,像是秤砣落地,不晃也不飘。左航认得他,宋亚轩,讲堂里补课那天远远见过一面,当时他正抱着一堆镇碑碎片往教室搬,脸都没抬。
宋亚轩走到他面前,没说话,上下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他膝盖上。
宋亚轩肿了。
左航没应声。确实肿,昨天三十圈跑下来,膝盖到现在还像塞了两颗煮过头的蛋,一屈伸就胀痛。但他没喊,也没揉,就杵着。
宋亚轩能走?
左航能。
宋亚轩那就走。六点开始训练,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七。
左航点头,转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下,脚步声在空旷山道上敲出单调节奏。天刚亮透,雾气还没散尽,路边草叶上挂着水珠,偶尔甩到裤脚上,凉一下就没了。左航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肩宽腰窄,步伐均匀,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体格。他默默记下步频,试着同步,结果第三步就乱了——对方太快,他跟不上。
宋亚轩别学我走路。
宋亚轩忽然开口,
宋亚轩你现在要学的不是模仿,是撑住。
左航喉咙动了动,没反驳。
他们穿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新教学区比之前的训练场更封闭,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平整的水泥地,边缘摆着各种器械:哑铃、杠铃、沙袋、攀爬绳、负重背心……角落还有个铁架子,上面挂着几副绑腿沙袋,沉得能把人压趴下。
宋亚轩这是你的新日常。
宋亚轩站定,转身面对他,
宋亚轩每天六点到十点,体能强化;十点到十二点,反应训练;下午两点到六点,耐力循环;晚上七点到九点,冥想调息。中间吃饭半小时,不准迟到,不准请假,不准吐。
左航好。
宋亚轩昨天尊主们说了什么,我不问。
宋亚轩继续说,
宋亚轩但我告诉你一件事——他们越看重你,我越不会放水。你要是倒在这儿,不是他们看错人,是你自己配不上。
左航抬头看他。
宋亚轩眼神很平,没挑衅,也没怜悯,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左航我知道了。
宋亚轩知道没用。
宋亚轩转身走向器械区,
宋亚轩做出来才算。
第一项:负重深蹲+百米冲刺,循环十组。
左航穿上二十斤的负重背心,膝盖立刻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牙蹲下,起立,再蹲,动作标准得像机器。宋亚轩站在旁边掐秒表,一声不吭。十次深蹲做完,左航冲百米,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没减速。第一圈结束,呼吸已经开始抖,第二圈,嗓子眼发腥,第三圈,视线有点晃。
第五圈时,他摔了。
整个人扑在地上,手肘蹭破一层皮,火辣辣地疼。他趴了几秒,听见自己心跳像擂鼓,耳朵嗡嗡响。他想喘,可肺像被捏住了,吸不进气。
宋亚轩起来。
宋亚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井水,
宋亚轩摔一次扣一组,加罚五圈。
左航没说话,用手撑地,慢慢爬起来。膝盖打颤,但他还是站直了。重新起跑。
第六圈,他差点又倒。
第七圈,他靠着数步子撑着:一、二、三……数到一百八十七的时候,脑子空白了一下,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在终点线。
第八圈,他闭着眼跑完的。
第十圈结束,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宋亚轩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壶。
宋亚轩喝一口,别多。
左航拧开盖,抿了一小口,含着没咽,等那股呛劲过去才缓缓吞下。水凉得刺喉,但他需要这点刺激让自己清醒。
宋亚轩明天加量。
宋亚轩收走水壶,语气平淡,
宋亚轩三十斤,十一组。
左航抬头,喘着气笑了下
左航行。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去整理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
左航扶着膝盖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但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风吹过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冰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掌心磨出了几个血泡,破了一个,渗着淡黄的液体。
他掏出随身带的创可贴,撕开,贴上。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遍。
小时候在村里放牛,摔多了也就这样。破皮、流血、结痂,第二天照样上山砍柴。生活不会因为你疼就停下,守墓人也不会因为你累就少走一步。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脑子里闪过王俊凯说的话:“坚持让你配得上它。”
不是命格选了他,是他得扛得起这份命格。
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第二项训练开始:力量专项。
宋亚轩指了指地上的哑铃组
宋亚轩今天目标,举起六十公斤哑铃,保持三秒,完成三次。
左航看了眼那玩意儿,黑铁铸的,把手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天天有人用。他走过去,弯腰试了下重量——比想象中还沉,单手拎起都觉得手腕发酸。
左航之前最高多少?
宋亚轩五十。
宋亚轩那就从六十开始。
宋亚轩失败三次以上,今天训练加倍。
左航没废话,直接上手。
第一次尝试,他蹲下,双手握住哑铃杆,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哑铃离地不到十厘米,他手臂一抖,哐当砸回地面,震得整条右腿发麻。
宋亚轩重心不对。
宋亚轩点评,
宋亚轩别光用手,用腿,用腰,全身一起动。
左航点头,调整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背挺直。第二次尝试,这次他用了爆发力,哑铃离地更高,接近胸口位置,但双臂颤抖得太厉害,撑不住,还是掉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连续五次失败,他的手臂已经酸胀到几乎失去知觉,握力下降,手指几次滑脱杠面。额头的汗流进眼睛,辣得睁不开。他抹了把脸,喘得像破风箱。
宋亚轩还试吗?
左航没答,弯腰再次抓住哑铃。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
脑海里突然跳出昨天在大殿里听到的话——
“你不是被选中。你是唯一能承载整个体系的人。”
他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才留下的。
他留下,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没人去听那些地底的声音,总有一天,它们会变成哭喊。
而那时,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村、一城、乃至更多。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再是迷茫,也不是倔强,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执拗。
他深吸一口气,脚跟蹬地,腰腹发力,背部绷紧,双臂猛然上提——
哑铃离地!
上升!
过了胸口!
推向头顶!
就在最后一寸,右臂突然抽筋,整条胳膊像被电击,剧烈一颤。
但他没松手。
左手单独撑住,硬是把哑铃往上顶了最后半尺!
终于,哑铃稳稳举过头顶。
三秒。
两秒。
一秒。
他缓缓放下,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全场安静。
只有他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宋亚轩走过来,蹲下,与他平视。
宋亚轩还能站起来吗?
左航没说话,手撑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腿在抖,但他站起来了,虽然歪了一下,可没倒。
宋亚轩明天呢?
宋亚轩还能来?
左航喘着气,点了点头。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嘴角一动,极轻微地向上扬了扬。
宋亚轩有点意思。
然后起身,走向记录板,拿起笔,在“左航”那一栏写下几行字:
【负重深蹲+百米冲刺:10/10,中途跌倒2次,自主完成】
【力量测试:首次突破60kg,完成1次标准动作】
【意志评级:S(初步)】
写完,他合上本子,回头看了眼正一瘸一拐往宿舍方向走的背影。
阳光照在那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走得慢,但没停。
宋亚轩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个身影拐过山角,彻底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傍晚六点十八分。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左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膝盖疼,肩膀疼,手肘破的地方被汗水腌得生疼。他没哼一声,也没回头。他知道后面没人跟着,可他依然挺直了背。
路过一棵老槐树时,他停下,靠在树干上歇了会儿。树皮粗糙,刮着后背,但他觉得踏实。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渐厚,估计晚上要下雨。
他摸了摸手背。
金纹已经完全冷却了,像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它还在。
就像他知道,明天三十斤的背心会更重,十一组会更难熬,六十公斤的哑铃会再次挑战他的极限。
可他也知道,他会再来。
会再摔。
会再爬起来。
会再举起那该死的铁疙瘩。
不是因为他是万墓通魂体。
而是因为他左航,本来就这么个人——
你不让他干,他偏要干;
你说他不行,他偏要行给你看。
他推开宿舍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他脱下训练服,搭在椅背上,露出满身淤青和擦伤。他没照镜子,也知道脸上肯定тоже不好瞧。
他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术语、图解、训练数据。他拿起笔,在今天这页写下:
【6月3日】
【训练内容:体能循环+力量突破】
【完成情况:深蹲冲刺全组完成,60kg哑铃成功一次】
【身体状态:累成狗,但还能动】
【心理状态:不想死,就想赢】
写完,他合上本子,躺倒在床上,闭上眼。
窗外,风开始变大,吹得树叶哗哗响。
他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刘耀文要接手实战模拟训练了。
那家伙,听说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