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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夯实课业,渐懂守墓修行诀窍

魂契神明

清晨起了雾,山里很冷,风刮在身上,直往骨头里钻。左航跟着马嘉祺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腿已经麻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前面七个人走得很齐,脚步一模一样。

左航不敢落后,也不敢靠太近,只能走在队伍最前面半步的位置,像在带路,又不像,有点尴尬。

太阳刚从云里露出来,光斜着照下来,打在训练场门口的两根黑铁柱子上,柱子泛着青灰色的光。

马嘉祺到了。

马嘉祺停下,没回头,声音和刚才在大殿外一样——平平的,没有情绪。

左航站住,轻轻喘气。他知道这还没完,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受罪。

训练场很简单。

没有高台,没有符文,也没有传说中的尸坑。

只是一块很大的方形空地,地上铺着灰白色的细砂,踩上去有点滑,脚下还能感觉到微微震动,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四周立着几根一人高的石桩,上面刻着一道道划痕,像是用来记数的。

角落堆着木桩、沙袋、绳子,都很旧,绳子上还有暗褐色的斑点,不知道是锈还是别的。

马嘉祺脱鞋。

马嘉祺突然说。

左航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布靴。这双鞋他穿过了三座山,走过七段断碑路,鞋尖磨破了,鞋带也换过两次。他没多问,弯腰解了鞋带,把鞋袜一起脱下,放在场边一块石头上。

赤脚踩上砂地的一瞬间,脚心一阵发麻。

不是疼,也不是凉,像是有无数小针扎进来,每走一步,小腿就抽一下。他咬紧牙关,没出声,站回原位。

马嘉祺这才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左航。

他的眼神不凶,也不温柔,就是单纯地看着你,像在判断一件工具能不能用。

马嘉祺守墓人第一课:活着。

马嘉祺不是活得舒服,不是活得轻松,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站在该站的地方。

左航点头。

他知道这不是讲道理,是定规矩。

就像昨晚那些人说的:“我们不是教你怎么活,是教你怎么在死人堆里活得更久。”

“今天只做一件事。”

马嘉祺抬手指向场地边上一条模糊的白线,

马嘉祺绕场跑三十圈,背上绑二十斤重的东西,一个时辰内完成。中途倒下,明天不用来了。

说完,他拿起一个灰布包扔过来。

左航伸手接住,差点被重量带得往前摔。布包很沉,里面像是铁块,压得他手腕一沉。

他一句话没说,把布包绑在背上,用绳子勒紧肩膀。布料粗糙,磨得锁骨生疼。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站到起跑线上。

马嘉祺开始。

左航迈出第一步。

砂地滑,震动强,每一步都要重新稳住重心。背上的二十斤重物来回晃,压得肩膀酸胀,呼吸一下子乱了。跑完第一圈,额头开始出汗;第二圈,后背全湿了;第三圈……他差点摔倒。

右脚踩歪了一点,整个人往前扑,膝盖蹭过砂地,火辣辣地疼。他撑地站起来,没停,继续跑。

马嘉祺站在原地不动,也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像一根钉子,目光跟着左航一圈一圈转。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四圈,左航开始大口喘气。

第五圈,喉咙里有了血腥味。

第六圈,视线有点模糊,眼角扫到石桩上的划痕,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老辈守墓人练腿,一圈一道疤,三十圈,三十道血印子。”

他不知道这话真假,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快变成那样了。

第七圈,脑子里有个声音喊“停下”。

第八圈,另一个声音说:“你要是现在倒了,刘耀文那句‘明天中午就吐了’就成真了。”

他猛地吸口气,压下软弱的念头。

不能输在这里。

这才刚开始。

第九圈,他调整呼吸,改成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第十圈,他盯着前方地面一点,强迫自己只看那一小块地方,不去想还有多少圈。

第十一圈,背上的布包磨破衣服,直接蹭着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咬牙,继续。

第十五圈,他已经机械地迈腿了。

脑子空了,身体麻了,只有脚底还能感觉到砂子的摩擦。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睁不开。他闭着眼跑了半圈,靠感觉往前走。

马嘉祺还在原地。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拨了一下,眼睛一直没离开左航。

第十八圈,左航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不想快,是腿不听使唤了。小腿肌肉绷得像铁条,每次收缩都像要撕裂。他知道他在拖,每一步都是硬撑出来的。

第二十圈,他吐了。

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砸在地上,混着汗,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停,擦了下嘴,继续跑。

第二十三圈,天亮了。

阳光照进训练场,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也在抖,像随时会散架。

第二十五圈,他想起马嘉祺的话:“我们是来教你——怎么在死人堆里,活得比谁都久。”

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笑自己硬撑,笑自己明明可以放弃却还在走。

但笑完之后,脚步反而稳了一些。

第二十七圈,他靠着回忆撑下去。

想起小时候在村口听老人讲守墓人的事,说他们能在坟地睡三年不睁眼,能在暴雨夜独守封脉七天不吃不喝。那时他不信,觉得是吹牛。现在他懂了,不是他们有多厉害,是他们知道——有些位置,没人能替你站。

第二十八圈,他开始数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还醒着,你还站着,你还能走。

第二十九圈,他几乎是在爬了。

脚步拖沓,膝盖发软,背上的布包像山一样压着他。他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往前挪。

差一点,就差一点。

第三十圈。

终点就在眼前。

他拼尽最后力气冲过去,整个人扑倒在砂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响,像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天空很蓝,云很薄,阳光晒在脸上,暖得不像真的。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心想:我还活着。

马嘉祺走了过来。

脚步很轻,但在左航耳朵里像打雷。他没坐起来,只是侧头看向那个身影。

马嘉祺没说话,蹲下,解开他背上的布包,拿走了。动作干脆,一句话都没有。

马嘉祺起来。

马嘉祺训练没完。

左航闭了闭眼,用手撑地,试了两次才勉强坐直。双腿像空了一样,膝盖发软,稍微用力就打颤。他扶着旁边的石桩,慢慢把自己拽了起来。

马嘉祺喝水。

马嘉祺递来一个铝制水壶。

左航接过,拧开盖子,猛喝了几口。水有点温,带点铁锈味,但足够让他缓过来。

马嘉祺你比我想象中能扛。

马嘉祺突然说。

语气还是平的,但这句话有分量。

左航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马嘉祺很多人第一天就倒了。

马嘉祺有的体力不行,有的心气不够。你两个都有问题,但你没退。

左航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骄傲,也没谦虚,只是听到了,记下了。

马嘉祺接下来,学点东西。

马嘉祺转身走向场地中央的一块平石,拍了拍表面的灰,

马嘉祺坐。

左航拖着腿走过去,小心坐下。屁股刚碰到石头,整条脊椎都在抗议。他调整姿势,强迫自己坐直。

马嘉祺守墓人做什么?

这不是考他,是教他。

左航守坟?

左航试探着答。

说完就知道自己答浅了。

马嘉祺摇头

马嘉祺不止。

马嘉祺我们守的不是坟,是‘镇碑’。每座古墓下面都有镇碑,镇着地下的动静,压着凶魂不出现。一旦镇碑松动,煞气泄露,轻则百里生病,重则地裂山崩。

左航听着,脑子有点跟不上。

左航镇碑……是谁立的?

马嘉祺上古尊主。

马嘉祺现在由我们维持。每年检查封脉,修归墟道,压制异常。这不是工作,是命。

左航点点头,努力记住这些词。

镇碑、封脉、归墟道……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发紧。

马嘉祺你以前在边界村生活过。

马嘉祺应该听过一些事。

左航听过。

左航低声说

左航村里老人说,三十年前山那边塌过一次,死了不少人。后来来了几个黑衣人,在塌陷处立了碑,从此再没出过事。

马嘉祺那就是我们的人。

马嘉祺他们守了三年,直到地脉稳定。其中两个,没能回来。

左航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这些人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在替别人挡灾。

马嘉祺所以守墓人不是为了死人。

马嘉祺看着他,

马嘉祺是为了活人。

左航抬头

左航我们守的,究竟是坟,还是别的什么?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

问得简单,甚至有点傻,但他真的想知道。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认可?

马嘉祺不错的问题。

他淡淡说,

马嘉祺我们守的,是人间安稳。

左航心里一震。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心里,激起一片波澜。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守坟的,是守界的。

守的是生死之间的那条线。

马嘉祺今天就到这里。

马嘉祺站起身,

马嘉祺回去洗洗,准备明天的训练。

左航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他试了两次,最后只能扶着石桩一点点挪。膝盖发软,小腿抽筋,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

马嘉祺没帮他,也没催他。

他就站在旁边,等左航自己解决。

终于,左航站起来了。

虽然摇晃,但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发抖的腿,心想:能走就行。

马嘉祺转身要走,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眼角扫过左航依然挺直的背,轻轻点了下头。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那一刻,左航觉得,自己好像通过了某个无声的考验。

风卷起一层细砂,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阳光照在石桩上,把上面的划痕照得清楚可见。

左航靠着石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发抖的手。

不能停。

他还得继续。

他知道明天会有更难的训练,会有更多问题,会有更多他现在不懂的事。

但他也知道,他不会逃。

他已经站在这里了,就必须走下去。

马嘉祺的身影消失在石道尽头。

左航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阳光洒在肩上,暖得发烫。

他的腿还在抖,呼吸还不稳,但眼神是清醒的。

远处传来钟声,低沉缓慢,一共七响。

是午课的信号。

他没动,只是望着通往讲堂的小路。

他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体罚,而是真正的入门。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然后慢慢站起身。

一步,两步。

走得慢,但没停。

训练场的大门在他身后静静立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而他,已经走过了第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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