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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酒的人

再见,我的控制狂

Tequila酒吧今晚人不多。

沈未晞坐在吧台边,手里转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莫吉托,听贺昭讲她上周赛车时把人家职业车手气到摔头盔的光辉事迹。讲到精彩处,贺昭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手里的杯子震掉。

“你能不能别这么暴力?”沈未晞把杯子放回吧台,揉了揉肩膀。

“你能不能别这么弱不禁风?”贺昭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铆钉皮衣,短发抓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军刀——锋利、张扬、不问后果。“都说了让你跟我去练车,练半年保证你肩不酸腿不疼一口气上五楼。”

“我谢谢你,我还想多活几年。”

“怂。”

“对,我怂。”沈未晞大方承认,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口。薄荷叶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清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所以你别指望我坐你副驾。”

贺昭翻了个白眼,正想继续教育他什么叫“速度与激情”,旁边卡座里探出一个脑袋——是她带来的朋友,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Beta姑娘,叫周念,据说是某画廊的策展人。

“贺昭!过来玩游戏!输了喝酒!”

“来了来了!”贺昭跳下吧台椅,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来不来?”

沈未晞摆摆手:“你们玩,我再坐会儿。”

他不太想喝酒。明天一早还有个外景拍摄,给一家独立设计师拍秋冬系列,地点在城郊那个废弃纺织厂。光想想早起他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吧台后面,调酒师老陈正在擦杯子,动作慢条斯理。他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Beta,留着一把络腮胡,看起来凶,其实脾气好得要命。沈未晞常来这儿,一是因为离工作室近,二是因为老陈从不多话——递酒、收钱、偶尔聊两句天气,社恐患者的天堂。

“老陈,再来杯莫吉托。”

“少喝点。”老陈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开始摘薄荷叶了。

“第二杯而已。”

“你酒量又不怎么样。”

“那不是还有你在吗?喝醉了你把我扔门口就行。”

老陈瞪了他一眼,把调好的莫吉托推过来:“少咒我,我还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沈未晞笑着接过杯子。薄荷的清凉再次漫上来,他喝了一口,觉得今晚的气氛格外舒服——灯光不亮不暗,音乐不大不小,角落里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是贺昭那桌输了游戏的人在起哄。

就是这时候,周念端着一盘shot杯走过来。

六个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周念的脸已经有点红了,说话带着酒气,但笑容还是甜甜的:“沈哥!贺昭说你特别能喝,让你帮她挡一轮!”

沈未晞挑眉:“她说我特别能喝?”

“对呀!”

沈未晞越过周念的肩膀看向卡座,贺昭正冲他竖大拇指,笑得一脸欠揍。那个女Alpha自己千杯不醉,却每次都找人挡酒,理由是“我先醉了谁送你们回家”。鬼扯。她就是喜欢看别人喝多了出洋相。

“她骗你的,”沈未晞对着周念无奈地笑了笑,“我酒量真的很差。”

周念扁了扁嘴,端着盘子不走,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沈未晞叹了口气。

他最受不了这种眼神。

“行行行,多少杯?”

“六杯!”

“……六杯?”

“贺昭说,沈哥出马,六杯起步。”

“她倒是挺会替我吹。”

沈未晞认命地拿起第一杯。龙舌兰——他闻出来了,品质一般的那种,入口有股灼烧感,从舌尖一路烫到喉咙。他皱着眉咽下去,拿起第二杯。

周念在旁边数:“一!二!三!”

到第四杯的时候,沈未晞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是醉。他酒量确实不怎么样,但还不至于四杯shot就倒。这种不对劲是另一种——后颈开始发烫,心跳在加速,不是那种紧张或者兴奋的加速,而是像有人在他胸腔里塞了一只不断膨胀的气球,撑得他喘不过气。

第五杯。

手指开始发抖。透明的酒液在杯口晃动,差点洒出来。

第六杯。

他咬牙喝完,把最后一个杯子扣在托盘上。周念欢呼着跑回卡座交差,贺昭远远冲他喊了声“牛逼”,又转头去祸害其他人了。

沈未晞没回她。

他扶着吧台,等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过去。眼前的东西在轻微晃动,吊灯的光变成了一圈圈扩散的光晕。后颈烫得像是有人拿热毛巾敷在上面,腺体一跳一跳的,节奏比心跳还快。

“老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这龙舌兰……是不是过期了?”

老陈停下擦杯子的手,认真看了他一眼:“今天刚开的瓶。你脸怎么这么红?”

“不知道。”沈未晞揉了揉太阳穴,“可能喝太快了。”

他试图用理性解释这一切——空腹喝酒、喝得太快、昨晚没睡好、体质对龙舌兰不耐受。但后颈的热度不像是酒精能造成的。这种热度他并不陌生,只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发情期。

不,不对。他的发情期从来都很规律,下次应该是一周后。而且这种感觉和正常发情期不一样——更猛烈,更突然,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某个开关。

“我去趟洗手间。”他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行不行啊?”老陈放下杯子,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想扶他。

“没事,坐久了腿麻。”

沈未晞笑着摆摆手,那个笑容挂在他脸上,自然的,轻松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走过去拍了拍贺昭的肩,说“我有点晕先上去休息”,贺昭正玩到兴头上,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房卡在前台自己拿”。

他走到前台,拿了房卡,进了电梯。

整个过程,他走得笔直,说话清晰,甚至还跟电梯里的另一个客人点了点头。没人看得出来有什么不对。

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了墙上。

镜面不锈钢映出一个面色潮红的年轻男人——眼眶泛红,嘴唇因为咬过而变得湿润发亮,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扯松了,露出一截锁骨。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渗,青草的味道在密闭的电梯里迅速弥漫开来。

他抬手按住后颈,用掌心死死压住腺体。

不能在这里。

不能让人闻到。

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对Alpha是绝对的诱惑,他不能在这种地方制造混乱。他得赶紧进房间,锁门,打抑制剂,然后等药效过去。

对,抑制剂。

包里应该还有一支备用。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比酒吧暗,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沈未晞低头看了一眼房卡——1206。

往前走。

房间号一个一个从他余光里滑过。1203、1204、1205……到了。

他拿出门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嘀。”

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没开灯,黑黢黢的一片。他反手把门带上,摸索着找玄关灯的开关,但手指不听使唤,在墙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算了,不开了。他现在只想找张床躺下来,然后等这阵要命的热度过去。

空气里有一股气味。

很淡,像是被水冲散了很多次,但依然残留在房间里——冷冽的,清冽的,像大雪过后的针叶林。他昏昏沉沉的脑袋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气味,只觉得闻到之后心跳得更快了,后颈的腺体烫得像是要炸开。

他扶着墙往前走。

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是水。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水,从某个方向漫过来,浸湿了地毯的边缘。

有水声。

很轻,很持续,像是有人忘了关水龙头。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浴室。

水雾扑面而来。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亮了白色大理石台面上蜿蜒的水迹。浴缸里坐着一个人,没脱衣服,浑身湿透,水没过了他的腰线和胸口。冷水还在从龙头里涌出来,叮叮咚咚地砸在水面上。

那个人抬起头。

水珠从他的眉骨滑下来,越过鼻梁,停在嘴唇。他的眼睛是漆黑的,眼底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像是烧了很久的炭,表面冷静,内里滚烫。

然后他闻到了。

雪松。

铺天盖地的雪松。

那股冷冽的气味从浴缸里那个人的身上漫出来,浓得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森林都塞进了这间小小的浴室。它裹住了他逸散的青草香,裹住了他发烫的身体,裹住了他几乎要断裂的意识。

沈未晞的腿忽然软了。

不是吓得腿软。是那种——身体在大脑之前做出反应、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靠近他、再近一点”的本能。他的膝盖磕在瓷砖上,疼了一下,但那疼立刻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受淹没了。

信息素。

他们的信息素在交融。

青草钻进雪松的缝隙里,雪松覆上青草的叶尖。不是对抗,不是压制,而是像两股分开太久的水流终于找到了同一条河道,毫不犹豫地汇合在一起。

沈未晞抬起头,雾气里那个人的轮廓模糊又清晰。他应该在害怕。一个发情期的Omega撞上一个易感期的S+级Alpha,他应该跑的。但脑子里烧得只剩下一团浆糊,唯一清晰的信号从后颈传来——

安全。

这个人很安全。

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好熟悉。

“好熟悉的味道……”

他听到自己说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梦话,嘴唇扬起一个不受控制的弧度。他笑了,笑得毫无防备,像是忽然被带回了某个很久以前、阳光很好的下午。

浴缸里的人僵住了。

僵了多久?几秒?还是很久?沈未晞不知道。时间在这间被水雾和雪松填满的浴室里变得黏稠,一秒拉得很长。然后他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过来。”

很哑。像是忍了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刚刚嘶吼过。但沈未晞没有听出危险。

他往前爬。

膝盖在湿滑的瓷砖上挪动,磕出了声响,但他不觉得疼。他一路跌进浴缸里,带起的水花溅了两人满脸。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意识短暂地清明了半秒,然后又被雪松的味道裹挟着沉了下去。

他往那个人身上贴,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鼻尖蹭到腺体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个人的皮肤是冷的,但信息素是暖的。不,不是暖——是滚烫的雪松,冰凉的火焰。

“你身上好好闻……好冷,但是好好闻……”

他听到自己像猫一样在嘟囔。然后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让他不得不抬起头。

他对上了那双眼睛。

漆黑的,泛红的,盛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那个人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

“沈未晞。”

他愣住了。

“你……认识我?”

那个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用那种隔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找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眼神看着他。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沈未晞想说点什么,但舌头不听使唤。他只能伸出手,捧住那个人冰凉的脸,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对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笑了。

“你好冷。我给你暖暖好不好?”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的眼眶红了。

不是被水汽蒸的。是真正的、从瞳孔深处涨上来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多很多年后,终于找到了可以落下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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