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夜审账，风起青萍

U盘里的扫描件比苏晚辞预想的还要厚。

三百多页，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手写备注。刘志远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像是怕后人看不清。

沈寂渊把文件拷到自己加密的硬盘里，U盘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和苏晚辞那组密码一起。

“今晚看不完。”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苏晚辞没动，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

“你先回。”她说，“我把前面几页看完。”

沈寂渊看了她一眼，没再劝。他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坐到沙发上，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书房里只剩键盘偶尔的敲击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晚辞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扫描件。最开始是投资人名单——名字、出资额、所占比例、分红记录。有些名字后面标了“已结清”，有些标了“滚动续投”，还有一些标了“特殊渠道”，旁边打了个问号。

她在一页纸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浩宇。

不是投资人，是“中间人”。备注栏写着：“负责对接苏氏方向，年度服务费300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比其他的都潦草：“此人贪心，需防。”

苏晚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截了图，存进手机。

继续往下翻。后面是药品采购清单——那些被注射进孩子体内的东西，名字一个比一个长，一个比一个拗口。她看不懂那些化学名词，但“超剂量”“未成年人禁忌”“临床未批准”这些标注，她看得懂。

每一笔采购后面，都跟着一个转账记录。资金从投资人的账户出发，经过四到五个壳公司层层洗白，最终流入一个海外账户。而那个海外账户的持有人，只有一个名字——顾明远。

刘志远把每一条资金链都画成了清晰的流程图，生怕别人看不懂。

苏晚辞翻到一半的时候，沈寂渊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几点了？”她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一点二十。”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沈寂渊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看到什么了？”

苏晚辞指了指屏幕上林浩宇的名字：“他是中间人，每年拿三百万。顾明远用他渗透苏家。”

沈寂渊俯身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个姿势让他离苏晚辞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林浩宇只是小鱼。”沈寂渊直起身，“真正的大鱼，在后面。”

苏晚辞点点头，继续往下翻。她快要翻到末尾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这一页的格式和之前的不同。没有表格，没有数字，只有一段手写的文字，占了整整一页纸。

“我叫刘志远，今年五十四岁。我写下这些话的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活着看到它们被打开。如果你们在看，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不得不把这些东西交出来。我为顾明远做了十二年的账，从疗养院到后来的生物公司，每一笔黑钱都经我手。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这本账里记的每一个人，都应该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那些孩子不是自愿的，他们是被骗来、被买来、被关起来的。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我不敢说，也不敢报警。我只能把一切都记下来。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替他们讨回公道。”

下面没有签名，只有一行日期。十二年前的秋天——正是疗养院被查封的那一年。

苏晚辞把这一段反复读了两遍，眼眶发酸。

沈寂渊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他说，“明天我们就把这些交给警方。”

苏晚辞吸了吸鼻子，关掉电脑，站起来。沈寂渊的手从她肩上滑落，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

“晚安。”她说。

“晚安。”

走廊里，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到了分岔口，苏晚辞往左，沈寂渊往右。

苏晚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没有声音——这次沈寂渊的房间安静得出奇，连翻身的声响都没有。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沈寂渊发了条消息：“你睡了吗？”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没有。”

又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弹出来：“睡不着？”

苏晚辞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只发了个：“嗯。”

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手机震了：“我也是。”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盯着手机屏幕，谁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沈寂渊先发了：“明天会很忙。早点睡。”

“好。”

苏晚辞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衣领下那枚白玉吊坠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融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铁栏，没有药水味，也没有哭泣。只有一堵墙，和墙那边一个同样没睡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