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三天没有回来。
第一天,宋亚轩还能正常上课。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座位是他大一就占下的,因为刘耀文说靠窗光线好,对眼睛好。他听了整整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笔记本上空白一片,只在边角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影。侧脸,低着头,眉骨的线条画了擦、擦了画。
是他画了四年的人。
下课之后他绕路去了一趟便利店。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冷风灌进去又灌出来。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站着的是另一个店员,不认识的。
他站了一会儿,那个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码。他走了。
回到出租屋,他开门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门板上那块淡淡的红印子还在,像一块怎么擦都擦不掉的疤。他想起上次问刘耀文门上红的是什么,刘耀文说隔壁小孩乱画的。他信了。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信。
屋里还是老样子。那张捡来的破沙发,那台旧旧的小电磁炉,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冬天漏风,刘耀文用胶带把窗缝贴了一圈,胶带现在已经翘起了边。茶几上那半碟榨菜还在,干掉了,他没扔。那张纸条也在,被他压在杯子底下。
他把手机掏出来,又点进和刘耀文的对话框。他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没回。绿色气泡一个接一个,像是自己和自己说话。
宋亚轩“你今晚回来吗?我给你留着灯。” “外面下雨了,你在哪里?” “粥我煮好了,你要是回来晚了就自己热一下。” “刘耀文。”
就一个名字。没有别的。 他发完就把手机屏幕扣在茶几上,不敢看。等了几分钟,翻过来看,还是没有回复。两分钟前倒是有一条新消息,是班级群的,有人在问作业的截止日期。他把群消息划掉。 晚上他一个人喝了粥。煮得太多了,一个人根本喝不完。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对面,一碗端在自己手里。对面那碗慢慢凉了,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他盯着那碗粥,忽然端起自己这碗,大口大口地喝,喝得很快,烫得眼眶发酸。 他没哭。 他从小就不太会哭。 但那天晚上他还是失眠了。躺在床上,不对,是那张床——以前刘耀文睡沙发的时候说“床太软我睡不着”,他知道是骗人的。现在这张床只剩他一个人,他躺上去,觉得实在是太大了。半边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什么。 他把刘耀文的枕头拖过来抱在怀里。枕头上还有一点点味道,是洗衣粉的,便宜的洗衣粉,超市打折买的,刘耀文每次洗衣服都倒很少,说倒多了泡沫冲不干净。那个味道很淡很淡了,再闻几天就没了。 他就那么抱着枕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老旧的暖气片偶尔咕噜一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光一闪就没了。门口始终没有响。 第二天,宋亚轩开始主动找他了。 他知道刘耀文课表,知道他周二上午在几号楼上课。他提前十分钟在楼下等,远远看见刘耀文和一个同学一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刘耀文在跟那个人说话,神色正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宋亚轩看见那个笑,心里忽然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刘耀文笑了。对着他的时候,要么是沉默,要么是皱眉,要么就是那天在校门口的雨里——那种空的、什么都不带的眼神。 他迎上去。刘耀文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旁边的同学看了宋亚轩一眼,又看了看刘耀文,识趣地说先走了。走廊里人来人往,上课铃还没响,有人三三两两地经过,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 宋亚轩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忽然全堵在喉咙里。他想说“你为什么不回来”,想说“你住在哪里”,想说“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但他害怕听到答案,所以他换了一句。
宋亚轩你吃早饭了吗?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那种表情很复杂,复杂到宋亚轩来不及分辨,就被一个淡淡的“吃了”两个字挡了回去。
宋亚轩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
宋亚轩把手机掏出来,好像那个绿色气泡的界面能替他证明什么似的
宋亚轩我以为你没看到。
刘耀文看到了。
宋亚轩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抠了一下。
宋亚轩……那为什么不回?
刘耀文忙
一个字。一个字,比沉默还让人难受。宋亚轩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旧帆布鞋,鞋边开了一点胶,刘耀文上次说等发了工资给他买新的。他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很厉害。
宋亚轩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快把它盖过去了
宋亚轩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你说,我可以改。
刘耀文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宋亚轩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不说话。
宋亚轩的声音开始有点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想去拉刘耀文的袖子,又不敢,手指在空中蜷了一下又缩回来,
宋亚轩你以前说了的,有什么直接问你,你会告诉我。你现在不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课铃响了。刺耳的电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刘耀文低头看了看表,然后抬脚绕过他,往教学楼门口走。
宋亚轩刘耀文
宋亚轩转身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喊很大声,但那两个字在空荡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刘耀文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宋亚轩我今晚在家等你,好不好?
刘耀文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宋亚轩只能看见他的后背,穿着那件黑色的旧外套,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隐隐约约地透出来。这件外套还是去年一起买的,两件打折,一人一件。宋亚轩的那件袖子已经磨破了,刘耀文的这件还好好的。因为刘耀文总是把好的东西留给他,把好的口袋让给他,把好的那碗粥端给他,把好的那个人生还给他。
刘耀文不用等
刘耀文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拐进教学楼的门,消失在走廊深处。上课铃已经响完了,四周安静下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奶糖。是刘耀文以前塞给他的,便利店临期的,一颗一颗拆散了装在口袋里,说胃疼的时候含一颗。
他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没有剥开。
第三天晚上,宋亚轩终于等到了刘耀文回来。
但不是回来住。
是回来收拾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