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棋高一着

从疗养院出来，夜已深，晚风刺骨。

车子缓缓驶离城郊，城市的繁华喧嚣渐渐映入眼帘。今日这场戏，不是结局，是开端。

车内狭窄而安静。温知予侧过头看着，灯光明暗交替打在他的脸上，掠过他冷硬的下颌。他的确不是陆臻。

“接下来怎么办，暗处的人应该会有所行动。”温知予率先开口。

“动才好，我等的就是他们动。”卧底多年，毒贩窝点端得差不多了，只是这背后的保护伞始终揪不出来。只有对方动手，才会露出破绽。这也是他回来的原因之一。

“接下来会很乱，离我远一些，注意安全。”陆瑾叮嘱道。

温知予看着他认真的脸，“陆瑾，他们根本不可能放过我的，不是吗？

就凭我是陆臻的爱人，是一名刑侦队员，从我开始缉毒，他们便不会放过我。”

看着她眼里的倔强，陆瑾心底轻颤。还是挡不住，护不了，她终究还是没法逃离这场旋涡。十五年前的惨状仍旧历历在目，他拼命爬到这个位置，为的就是还她一个公道。

多年孤身独行，早已习惯风雨自担、苦难自咽。

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前，不求安稳、不惧凶险，坚定地要与他共赴黑暗。他还有些不习惯。

下车时，温知予又抱住了他，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借位）。“我先上去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事情办完，记得来娶我，你还欠我一场婚礼。”

明知道是演戏，陆瑾的心还是狠狠跳动。这是他等了多年的人，是童年唯一的救赎。

“好，快上去吧，夜风凉，别感冒了。”伸手为她理顺被她撩乱的头发 催促道。

目送她离开，直至楼上灯光亮起，他才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驾车离去。

第二天早上，天光透亮，办公区一如往常热闹繁忙，实则暗流早已彻底移位。

陆瑾一踏入办公区，便敏锐捕捉到周遭细微的变化。

从前若有若无、试探揣测的目光如今变成得谨慎却带着笃定的审视。

想来是昨晚的消息，彻底传进了暗处之人的耳朵里。他的身份彻底坐实。

陆瑾神色未变，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低头整理案卷，动作有条不紊，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越是风浪将至，越要稳如磐石。

九点例会，全员到齐。

副队坐在主位，例行复盘近期案件，言辞平和，笑意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会议尾声，副队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定在陆瑾身上，笑意温和：“陆瑾最近出勤很稳，案件跟进细致，值得大家学习。”

一句寻常夸赞。却带着试探、敲打、确认。

他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我看着你演。

全场寂静一瞬，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陆瑾。

陆瑾抬眸，神色坦然，淡淡应声：“分内工作。”

不惊、不避、不乱。滴水不漏。

坐在侧边的温知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悄然收紧。她看得清清楚楚，高位之上，那个温柔和善的皮囊之下，藏着警局最深处的内鬼。

会议散场，人群散去。副队刻意慢步落后，在陆瑾身侧驻足，状似随意拍了拍他的肩，低声笑道：“年轻人踏实肯干，前途无量。”

话音轻柔。尾音却压得极轻，带着一丝隐晦的警告：

“别走错路。”

一瞬的交锋，无声无息。杀机与试探，藏在寻常寒暄里。

陆瑾眼底不起波澜，微微颔首，从容避开他的触碰：“多谢副队提点。”

两人擦肩，各自如常。可彼此心知肚明——从这一刻起，明暗对峙，正式拉开序幕。

午休时分。走廊僻静无人处。

温知予追上陆瑾，压低声音：“是他，对不对？”

方才那短短几秒的交锋、眼神暗涌、言语敲打，骗得过旁人，骗不过看清全局的他们。

陆瑾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是，但也不是。”

蛰伏多年的内鬼，身居高位，手握权限、人脉、资源，能篡改档案、清空记录、压下旧案，能抹掉一座小镇的所有痕迹，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副队。否则，也不可能逼得当年陆家骨肉分离。

真正盘踞在最顶层、一手遮天、操控所有黑暗的保护伞，至今，仍深藏幕后，从未露面。

看来，棋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