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

林念念缠了父亲整整三天。

林念念爸，我整天在家闲着，你就让我帮你做点事嘛

她蹲在父亲的书桌旁边，像小时候那样托着腮。

林万山被她磨得头疼，终于松了口。

“行行行，让你去，不过只能去最轻松的。”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今晚码头有一批货要清点，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批日用品，你替我去看一眼就行。”

林念念好！

“我让马嘉祺陪你去，你跟着他，别乱跑，看完了就回来。”林万山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简单说了两句，挂了。“车在楼下，去吧。”

林念念换了件黑色外套，把头发扎起来，下楼。

一辆黑色SUV停在门口，马嘉祺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看到她出来，他把烟掐了，烟头扔进垃圾桶，没有打招呼，没有目光接触。

林念念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马嘉祺没有看她，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林念念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往后飞掠，越来越稀疏，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她没来过的地方。

空气里有河水的腥味，混着铁锈和柴油的味道，远处有巨大的吊臂和仓库，黑色的轮廓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

马嘉祺把车停在一栋废弃仓库后面，熄了火。

马嘉祺到了

他下了车，林念念也跟着下来。

夜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马嘉祺站在她旁边，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不远处有人在卸货，叉车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灯光把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嘉祺你就站这儿

马嘉祺别往前走

林念念你呢？

马嘉祺我在旁边

林念念站了一会儿，脚有点凉，她穿的是单鞋，码头上风大，冷风从脚踝灌进去，她缩了缩肩膀，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光头男人从货堆那边走过来，看了看林念念，又看了看马嘉祺。

“马哥，货没问题，清点完了。”光头说。

马嘉祺点了一下头，光头又朝林念念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念念那是些什么？

林念念看着那堆货物问。

马嘉祺日用品

林念念看了他一眼，她知道这东西肯定不是什么日用品。

又过了一阵，卸货的声音停了，马嘉祺走过来。

马嘉祺走吧

林念念跟着他往回走，经过那排仓库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她看到墙根下有一只流浪猫，瘦得皮包骨，蹲在一堆碎纸板旁边，她蹲下来伸出手，想摸摸它。

马嘉祺别碰

马嘉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但她没有听。

手指快要碰到猫的时候，猫受惊了，猛地蹿出去，爪子划过她的手背，林念念嘶了一声，缩回手，手背上多了三道红痕，渗出血珠。

马嘉祺走过来蹲下，捏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凉。

他低头看了看她手背上的抓痕，皱了一下眉头，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走回车旁，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急救包。

他回到她面前，蹲下来，打开急救包，取出碘伏棉签，握住她的手指，低头给她消毒。

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林念念疼得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就跟着收紧了一点。

他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消毒，涂药。

消毒完，贴上创可贴，他没有立刻松手，低着头，看着那三道被遮住的抓痕，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马嘉祺对什么都要有防备心

林念念包括你吗？

马嘉祺抬起头，看着她。

马嘉祺对我尤其要有

林念念为什么？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把急救包合上，走回车旁，放进后备箱。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催她。林念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坐进后座。

车里又安静了，林念念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她能看到他的后视镜，后视镜里映出他的半张脸，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

“对我尤其要有。”

林念念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她不知道他是想保护她，还是在警告她离他远一点，也许两者都是。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贴得很平整，边角都压好了。

他车上随时带着急救包，他的手上也有伤，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疤，他总是在受伤。

车开到林家门口，林念念下了车，弯腰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林念念马嘉祺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念念你手上也有伤，记得换药

马嘉祺没有说话，转回头，发动了车，林念念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的视野右上角闪了一下：好感度 14%。

马嘉祺回到住处，没有开灯。

他想起她蹲下去摸猫的样子，她穿着单鞋，脚踝露在外面，冷风里缩着肩膀，但她蹲下去的时候，眼睛里全是那只瘦猫。

她不怕脏，不怕猫挠她，她只是觉得那只猫可怜。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手上也有伤，记得换药。”

他的手臂上确实有伤，是上周的旧伤，已经快好了，但她注意到了。

这算什么？对他的关心也像对那只猫一样吗？觉得他受伤了可怜才关心他？

他只知道她蹲在猫面前的时候，他想让她看的是他。

他只知道她说“你手上也有伤”的时候，他想让她不只是嘴上说说。

他想让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像他刚才握住她的手腕那样。

他想要更多......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才刚认识，他为什么会希望她靠近？为什么会因为她的关心觉得不够？

他为什么会因为她蹲下去摸一只猫而产生一种他不想承认的、幼稚的、说不出口的嫉妒？

马嘉祺疲惫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不能有这种想法，她是林万山的女儿。

他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