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四楼楼道口,黑雾翻涌如沸。
凄厉尖锐的嘶吼撞在冰冷的墙体上,层层反弹,震得整栋安居公寓嗡嗡震颤。那声音不似野兽咆哮,更像是无数年积压的委屈与恨意拧作一团,凄厉、破碎、绝望。
红衣怨灵的血色轮廓,死死钉在阶梯最上方的阴影里。
它不敢往前踏下半分,林晚周身漫溢的蓝光领域与净规牌的秩序微光,是它此生最畏惧的克星。可它也绝不后退,数十年被困在此地、被污秽寄生操控的宿命,让它死死守着这方沉冤之地,誓死不让外人窥探真相。
对峙,一触即发。
楼下所有房间的玩家,全都屏息贴在门板后,大气不敢喘一口。
205房间。
软软紧紧攥着短发女生的袖口,小脸上满是紧张,却依旧咬着牙小声打气
软软姐姐加油!坏鬼不要欺负人!
短发女生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低声叹道
女玩家傻孩子,那不是纯粹的坏鬼,是被逼死的可怜人……就是太恨了,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软软那姐姐能救她吗?
软软抬头,湿漉漉的眼眸满是纯粹的期盼。
短发女生沉默片刻,望着漆黑的楼顶方向,轻声道
女玩家我不知道,但现在,只有她能试试了。
101房间。
两名队员早已攥紧了手里的简易武器,手心全是冷汗,忍不住压低声音急促交谈。
男玩家野哥,真不用上去帮忙?万一林晚压制不住怨灵,反噬下来我们全都得陪葬!
男玩家2四层的怨念是公寓本源级别的,单凭一个人,怎么可能扛得住?
林野双目死死盯着楼道上方的黑暗,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沉稳笃定
林野不用。
林野我们上去,不是帮忙,是添乱。
他见过无数副本强者的陨落,大多不是败于诡异,而是败于同伴的鲁莽拖累。
林野林晚走的是修规除秽的路,和我们这些靠规则苟活的人完全不一样。
林野沉声解释
林野暴力杀伐镇不住执念,唯有清冤、除秽、补序,才能彻底终结它的杀戮。我们的刀剑,对高阶怨秽毫无用处。
队员依旧忐忑
男玩家可万一失败了呢?系统说超时滞留会被同化!
林野失败,全员死。
陈野语气平淡,却带着直面生死的冷静
林野成功,所有人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不给她添半点麻烦。
五楼501房间。
赵虎焦躁地来回踱步,粗粝的手掌反复搓着脸,满心的后怕与庆幸。
赵虎我的天,刚才差一点我就冲上去了。
他心有余悸地开口
赵虎就我这点本事,踏进去怕是连怨灵的面都见不到,直接被同化成泥了。
旁边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声音依旧发颤
男玩家太吓人了……这就是顶层诡异的压迫感,根本不是凡人能抗衡的。还好林晚出手了。
赵虎何止是还好。
赵虎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望向三楼方向
赵虎这姑娘是真的敢赌,也真的有本事。要是她今晚栽在四楼,我们所有人,天亮之前必死无疑。
没人反驳。
此刻所有玩家都彻底认清了现实——林晚,是他们所有人的唯一生路。
404无光房间内。
苏语指尖轻点纸面,原本密密麻麻的推理笔记旁,又落下几行工整冷冽的字迹。
苏语推论确认:红衣怨灵攻击性分两级,污秽本能杀戮、人心执念复仇。” “常规外力无法根除怨念,除秽可破污秽,溯源可解执念。” “林晚的双适配能力,为本副本唯一终极通关解法。”
她抬眼,隔着厚重的楼板与层层黑暗,望向四楼对峙的中心,轻声呢喃
苏语僵持不是结束,怨灵在怕,也在赌。
苏语它在赌你心软,赌你共情,赌你会被它的悲惨过往困住心神。
话音刚落,四楼的黑暗骤然一动。
浓烈的血色黑雾骤然收缩、沉淀,极致的暴戾嘶吼缓缓平息。
没有强攻,没有突袭。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沙哑、哽咽,带着浓重哭腔的女声,悠悠从四层黑暗里飘下来,缠绕在整条楼道之中,钻进每一间房门:
npc别过来……
npc不要净化我……
npc我只是想死得公道一点而已……
声音不再暴戾嗜血,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无助,真实得令人心口发闷。
这是怨灵的第二重杀招——执念幻心。
它放弃了物理杀戮,试图用自己的悲惨过往,动摇林晚的心神。
无数破碎的画面,顺着污秽气流主动外泄,无需林晚主动溯源,便密密麻麻涌入她的脑海。
数十年前的安居公寓,画面清晰得刺眼。
彼时的四楼,还是正常住户楼层,干净整洁,人声鼎沸。
穿着红色保洁服的中年女人,勤恳老实,每日最早起床打扫整栋公寓,擦拭楼道、清理垃圾、修补公共破损,任劳任怨,拿着微薄的薪水,只想安稳度日。
可这栋楼的住户,从来没有过半分善意。
嫌弃她身上的清洁味道,随手把剩饭、碎玻璃、脏水故意泼在干净楼道;随意克扣保洁工资,动辄辱骂推搡;孩子哭闹,便怪她晦气冲撞,肆意打骂撒气。
日积月累,恶意层层堆叠。
那天雨夜,四楼几名蛮横的住户,因为楼道积水滑倒,不从自身疏忽找问题,反倒全部迁怒于她,指责她打扫不彻底。
十几个人围堵在四楼楼梯口,谩骂、推搡、污蔑、栽赃,说她故意害人,说她肮脏晦气。
npc一个扫垃圾的也配待在我们公寓?
npc滚出去!死了才干净!
最恶毒的话语,最冷漠的围观,最粗暴的推搡。
人群之中有人猛地用力一撞。
她身形失重,从四楼台阶,直直坠落。
颅骨磕碎,鲜血染红了整段楼梯。
漫天大雨,冲刷不掉满地血色,也冲刷不掉满楼人心的丑恶。
可最刺骨的从来不是死亡。
是她濒死睁眼时,看见所有围观住户冷漠转身,匆匆抹去痕迹、统一说辞,对外谎称保洁失足坠楼、意外身亡。
无人认罪,无人愧疚。
凶手安然度日,恶人安稳余生。
唯独她,冤沉四楼,死无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