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斯拉夫纪事6

1929年华尔街崩盘的震荡，越过黑海、多瑙河，在1930年狠狠砸进巴尔干

国际粮价不断腰斩，西欧的工业贸易国都竖起贸易壁垒，提高关税只为保护自己的工厂与经济萧条下的人民就业

“嘿，你不能这样，法兰西，我们不是有合作吗？”

法听到贝尔格莱德当局的话时，虽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却是鄙夷

“我不记得了，你的黄金债难道还完了吗？我高价扶持你的政权，是为了制衡旁人，不是要为你的收成买单”

法还记得1929年的胜诉，对方心存侥幸，打算用大幅贬值、近乎废纸的旧法郎了结债务，却忘了合约与判决上不可动摇的规则——自1930年4月起，债务大半都必须以黄金清偿

在他看来，这般算计，既天真又徒劳

经济大萧条导致粮价的崩盘，农户的贷款还没还完就被利滚利的增加，银行教会都找上门来催债，可他现在连一枚第纳尔都拿不出

“不，您不能这么算啊，老爷，粮价崩掉后我们根本赚不到一枚第纳尔啊，求你把土地再留一段时间，我保证会还上贷款的”

“赚不到？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欠债付息，祖上传下的规矩，拿不出钱粮，地就不是你的，来人，把耕牛牵走抵债”

牛蹄踏过泥土的声响渐渐远去，农户瘫坐在田埂上，双手死死抓着脚下的泥土，嘶哑的哭喊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阵阵压抑的呜咽，耕牛被牵走，田地也保不住，他世代耕耘的家业，短短片刻便尽数落空，往后的日子，连半点指望都没了

“那头耕牛多少钱？”

“抵七十第纳尔，怎么你想买下它？那就不止七十第纳尔了，至少也得…”

南看着放贷人那几乎折腰砍的抵价，还有趋势的样子感到恶心，他只是想为这个一无所有的农人争一次公道，至少，让他再多活几年，不至于一夜倾家荡产，无路可走

“七十第纳尔，是你抵债核定的价格”

放贷人一愣，随即堆起油滑的笑，不以为意地摆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牛要卖，自然是另一个价”

“规矩不是你可以随便改的，你们靠着王国的条文放贷生利、扎根乡土，吃的是这片土地的粮、挣的是这里的钱”

放贷人看着南的样子露出有些鄙夷的笑，又是一个想出头的家伙，把耕牛牵走抵债这是合法的，因为那可怜的穷鬼根本还不上，这辈子都不可能

“先生，我只是按规矩办事，王国那边不管饥寒、不管荒年，只催税、只认债，您要讲道理，该去问王国，不该拦我”

“王国可从没说过可以把这些折半抵债”

南看着放贷人那丑恶的嘴脸怒骂

“一百五十第纳尔才是这头耕牛的市价”

此话一出，放贷人脸上的敷衍笑意彻底碎裂，他当即高声反驳，带着乱世强盗般的蛮不讲理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现在哪还有市场？哪还有市价”

田埂的风声荒芜，压过了农人细碎的呜咽，也压过了放贷人理直气壮的蛮横

南僵在原地，喉间一片干涩的发凉，他想反驳，但又发现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萧条封死了所有流通，崩盘碾碎了所有公允

没有市场，就没有定价

没有市价，就没有底线

规则空洞、秩序失效、公道作废

教会可以肆意压价，放贷人可以趁灾掠夺，依托着冰冷的条文、溃烂的体制，在这片无路可走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身处其中的普通人，要么被迫接受不公的盘剥，要么就只能饿死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