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闪过,断戟归鞘(杀生丸以妖力在背后凝聚出一个简易的戟架)。祭坛周围,除了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再无他物。苍月与其两名护卫,连同他们的兵甲、残魂,已在方才那冰冷决绝的一戟之下,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
杀生丸站在原地,银白的发丝在遗迹中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拂动。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握住戟柄的、骨节分明的手。那手上,之前崩裂的伤口,在断戟力量涌入、身体发生未知蜕变的瞬间,便已悄然愈合,皮肤下隐隐流转着银玉般的光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体内,那股全新的、冰冷、霸道、与断戟同源共鸣的银白色力量(姑且称为“天狼妖力”?),如同冰冷的岩浆,在经脉与妖魄中缓缓流淌,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种沉凝、强悍、甚至隐隐与这洪荒天地更加契合的感觉。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斩杀强敌、获得力量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沉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断戟中涌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有那远古巨狼(或许该称之为远古天狼先祖)残留的部分记忆碎片、战斗经验、以及……最后时刻那滔天的悲愤、不甘,与对背叛者的刻骨诅咒。这些信息杂乱而汹涌,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他的血脉与灵魂深处,与他在战国湖底“共感”到的零星画面,隐隐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悸的真相碎片——关于西国犬妖一族的远古起源,关于一场惨烈到难以想象的上古大战,关于背叛,关于这柄名为“ 天戮 ”的战戟为何断裂、为何会遗落在此,以及……那巨狼先祖最后的执念与托付。
(“天戮”……以杀止戮,以战止戈,却终究……)杀生丸心中默念着断戟传递给他的名字与残念,银白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波澜。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血脉源头,竟牵系着如此沉重的过往。这断戟,是机缘,是力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来自血脉源头的因果与责任。他继承了“天戮”的部分力量与传承,便也继承了这份因果。
“银月天狼族……” 杀生丸抬起银白的眼眸,望向遗迹之外,仿佛能穿透层层灰雾,看到那存在于洪荒某处、以正统天狼后裔自居的庞大族群。从苍月的态度与断戟传递的信息看,这个族群,恐怕与远古那场背叛,脱不了干系。甚至,他们可能就是背叛者的后代,篡夺了正统,占据了先祖的荣光与资源。
(所以,苍月见到“天戮”时,才会是那般贪婪与急切的姿态,因为他们知道这柄戟意味着什么。而我这个“下界杂血”能引动“天戮”的认可,更是触及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所以才欲除之而后快。)
杀生丸心中明了。他杀了苍月,与银月天狼族,已然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更何况,他还身负“天戮”传承,知晓部分被掩埋的真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银月天狼族都不会放过他。
不过,那又如何?
杀生丸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仇敌?他从未惧怕过。因果?他自会一力斩断。责任?若这责任与他的道路相符,背负又何妨?若不相符……那便以他的方式,来了结!
眼下最重要的,是消化此番所得,稳固暴涨的力量,适应这全新的、与“天戮”初步融合的身体状态,然后……继续前行,走出这万妖谷!
他不再看那空无一物的战场,转身,走回祭坛。盘膝坐在“天戮”之前(虽然戟已被他收起,但此处残留的戟意与先祖气息最为浓郁),开始运转那残篇“天狼戮神诀”,结合“天戮”传承中更加精深的炼体、炼气法门,以及自身对“霸道”、“杀戮”、“斩断”之道的理解,尝试将那股全新的、庞大的银白妖力,彻底掌控、炼化,并与自身的意志、血脉完美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危险的过程。“天戮”传承的力量虽然同源,但毕竟来自远古先祖,层次极高,且蕴含着强烈的煞气与战斗意志,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客为主,侵蚀他的神智,或者导致力量冲突,爆体而亡。杀生丸只能凭借自身坚韧到恐怖的意志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引导、磨合、镇压、吸收。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与蜕变中流逝。遗迹中弥漫的煞气与远古战场残留的杀伐之意,在“天戮”气息的牵引下,如同百川归海,缓缓向着祭坛上的杀生丸汇聚,被他以“天狼戮神诀”炼化吸收,进一步淬炼着肉身与妖力。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内敛,也越来越危险,仿佛一柄正在缓缓归鞘、却寒意更盛的绝世凶兵。
不知过了多久,当杀生丸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银白的眼眸,已然恢复了清明与冰冷,只是瞳孔深处那两缕银焰,燃烧得更加稳定、更加凝实。他周身那狂暴涌动的银白妖力,也已彻底平息,如同深潭静水,不起波澜,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低沉如雷鸣般的爆响,那是力量完美掌控、肉身完成一次深度淬炼后的自然反应。
他抬手,虚握,一杆完全由凝练银白妖力构成的、与“天戮”外形一般无二、只是小了一号的战戟虚影,便在他掌心浮现,散发着冰冷刺骨的锋芒。心念一动,虚影又化作点点银光消散。他对这股新力量的掌控,已然如臂使指。
“是时候了。” 杀生丸低声自语。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他巨大机缘、也带来沉重因果的遗迹,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走入了遗迹外更加浓郁的灰雾之中,向着万妖谷的出口方向,坚定行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势不可挡。
(杀生丸的万妖谷之旅,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为暴烈的阶段。)
获得“天戮”传承、初步融合力量、修为暴涨的杀生丸,在万妖谷中,已然成为了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之一。寻常妖兽、乃至一些占据一方的妖族势力,在他面前,已不再是威胁,而是……磨刀石,或者,补充力量的“资粮”。
他没有刻意张扬,但也没有再隐藏行迹。所过之处,若有不长眼的妖兽或妖族拦路,或是散发出让他感兴趣的气息(如某种罕见的天材地宝,或疑似与“天戮”传承、银月天狼族有关的线索),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战斗往往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干脆利落,冷酷无情。“天戮”戟法(他从传承记忆中自行领悟、结合自身刀法改良而成)霸道绝伦,配合他冰冷纯粹的杀意与新生的银白妖力,威力惊人。万妖谷中,很快便流传开关于一个“银发银眸、手持残戟、冷酷如冰、实力深不可测的凶神”的传闻,令许多妖族势力闻风色变,不敢轻易招惹。
但万妖谷终究是洪荒险地,卧虎藏龙。在接近谷口的一片被称为“葬神渊”的绝地附近,杀生丸终于遭遇了来到洪荒后,最为强大的对手——一头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实力堪比真仙(洪荒修行境界,高于天仙)、早已开启灵智、却因杀戮过重、煞气缠身而无法化形的上古凶兽“ 九幽狰 ”!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恶战!九幽狰体型庞大如山岳,周身覆盖着漆黑的、流淌着毒液的鳞甲,生有九颗狰狞的头颅,可喷吐不同属性的毁灭性能量,更能操控地底幽冥煞气,形成恐怖的领域。其生命力与防御力更是强悍到变态,杀生丸的“天戮”戟法,竟难以轻易破开它的防御!
战斗持续了数日数夜,打得“葬神渊”附近山崩地裂,日月无光。杀生丸手段尽出,“天戮”戟法、“霸者碎虚”(融合新力量后威力更大)、毒华爪、甚至尝试引动“天戮”中蕴含的一丝远古凶煞之气……依旧无法彻底斩杀这头凶兽,自身反而在激战中多次受创,银白的妖力都损耗巨大。
最终,在又一次硬撼中,杀生丸被九幽狰一尾扫中胸口,骨骼断裂数根,吐血倒飞,重重砸入岩壁之中。而九幽狰也被他一记蕴含“斩断”意志的戟芒,劈碎了三颗头颅,发出震天的痛吼,凶性大发,拖着残躯,张开剩余六张巨口,凝聚出六颗颜色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毁灭波动的能量光球,朝着嵌在岩壁中的杀生丸,狠狠轰来!
(要结束了吗?)杀生丸看着那毁天灭地般袭来的六色光球,银白的眼眸中,却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不,还没有!他还能战!他的“道”,岂能止步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怀中,那枚自踏入万妖谷后,便一直沉寂、只是偶尔散发微热、提醒他契约存在的契约木简,
毫无征兆地,
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坚定的青金色光芒!
光芒并非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跨越了无尽空间与时间阻隔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 共鸣 与 呼唤 !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此刻濒临绝境的危机,也仿佛是他自身不屈的意志与对“约定”的执着,触动了契约中蕴含的、某种连娲皇都未曾言明的、更深层次的玄奥联系!
与此同时,杀生丸血脉深处,那柄沉寂的“天戮”断戟,也仿佛受到了这青金色光芒的刺激,发出了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嗡鸣!一缕缕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银白煞气,自戟中涌现,主动融入杀生丸的妖力之中!
杀生丸福至心灵,在六色光球即将临体的刹那,猛地将全部意志、全部力量、对“道”的追求、对“约定”的执念、以及血脉中“天戮”的战意,尽数灌注到手中的妖力战戟(“天戮”本体在体内温养)之中,然后,对着那轰然而至的毁灭光球,以及光球后狰狞的九幽狰,发出了自融合新力量后,最为冰冷、也最为霸烈的一击!
他没有喊出招式名字,只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银白与青金交织的光芒,自戟尖爆发!不再是简单的斩击,而仿佛化作了一条横贯天地的、冰冷与生机并存、杀戮与守护交织的 法则之痕 !这道痕迹所过之处,空间凝固,能量湮灭,连九幽狰那恐怖的毁灭光球,都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痕迹余势不减,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九幽狰仓促间布下的煞气领域,然后,在它那剩余六颗巨大头颅惊恐绝望的注视下,
轻轻一划。
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九幽狰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连同其强悍到变态的生命本源与灵魂,
瞬间,
一分为二。
随即,化作漫天飘散的、被彻底净化的黑色光点,缓缓融入大地,滋养这片被它肆虐了无数岁月的土地。
战斗,结束了。
杀生丸从岩壁中挣脱,踉跄落地,以戟拄地,剧烈喘息。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伤势狰狞,银白妖力几乎耗尽,但那双银白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诞生、湮灭。
他赢了。在绝境中,凭借自身意志、契约共鸣、与“天戮”传承,斩杀了堪比真仙的凶兽!
更重要的是,在最后那超越极限的一击中,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关于力量,关于“道”,关于自身血脉与“天戮”传承的真正联系,甚至……关于那份契约背后,可能连元宝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玄奥意义。
他低头,看向怀中那枚已然恢复平静、只是微热依旧的契约木简,银白的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却又无比清晰的光芒。
(你……到底,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
(这份“债”……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还要……有趣。)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迅速处理了伤势(以新生的妖力,恢复速度快得惊人),然后,迈着虽然略显疲惫、却更加坚定沉稳的步伐,朝着前方——那灰雾渐稀、隐约能感受到外界更加广阔、也更加“正常”的洪荒气息传来的方向,
头也不回地,
走去。
他知道,万妖谷的出口,就在前方。
而他杀生丸,
终于,要凭自己的力量,
走出这片炼狱,
踏入,真正的洪荒天地了。
娲皇的条件,他已达成一半。
接下来,便是履行契约,找到那个“债主”,然后……
用他的方式,把一切,都“算清楚”。
带着一身血腥、煞气、新生的力量,与冰冷的决心,杀生丸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了万妖谷的最后一片灰雾之中。
在他身后,那吞噬了无数生灵的“葬神渊”,似乎也因九幽狰的陨落与方才那惊天一击残留的法则气息,而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在默送,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已然脱胎换骨的,
银发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