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缔结后的第一夜,是在沉默中降临的。没有篝火,没有交谈,连犬夜叉都罕见地闭上了嘴,只是不时用眼角余光瞟着分坐两处、各自闭目(或望天)的杀生丸和我,眼神里写满了“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以及“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戈薇则依偎在犬夜叉身边,抱着膝盖,目光在我和杀生丸之间悄悄逡巡,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消化着傍晚那场惊世骇俗的“签约仪式”,以及揣测着这纸契约背后,可能带来的、她无法预知的变数。
夜露渐重,寒气侵人。但对在场的各位而言,这点寒冷并不算什么。杀生丸磐石般静坐,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只有怀中那枚契约木简传来的、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温热与联系,提醒着他今日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我则靠在一棵虬结的古树枝桠上,仰望着此界陌生的星空,神识却分出一缕,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契约另一端传来的、那冰冷压抑中又带着一丝奇异躁动的灵魂波动——唔,看来咱们的杀生丸殿下,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啊。
这份奇异的、被强行绑定的“同行”关系,就在这种各怀心思的静默中,悄然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接下来数日,旅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既别扭又“高效”的模式展开。
目标依旧明确:追寻奈落的踪迹,收集四魂之玉碎片。但队伍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层透明的冰壳,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杀生丸彻底贯彻了“契约护卫”的职责——如果“冰冷寡言、保持距离、只在必要时出手、且出手后周身气压骤降”也能算作一种“职责”的话。他走在最前,步伐稳定,方向明确,用强大的妖力感知扫清前路障碍,遇到不开眼的妖怪或奈落的爪牙,通常在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或随手一挥的妖力气劲下便灰飞烟灭,效率高得惊人。然而,每当战斗结束,或者需要做出路径选择时,他都会几不可查地停顿半秒,仿佛在通过那该死的契约链接,确认“雇主”是否满意,或者有无“额外指示”。尽管他脸上永远是一副“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与契约无关”的冷漠表情。
而我,则充分享受了“债主”兼“雇主”的“权利”。我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用各种理由“推销”我的帮助并记账。现在,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杀生丸,左边三里外有瘴气沼泽,绕一下。” 我躺在云团(用息壤随手捏的)上,翘着腿,闭着眼,懒洋洋地开口。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商量。
杀生丸脚步不停,但方向已经微微偏转,完美避开了那片我神识扫描到的、虽然不致命但很恶心的区域。全程无话,只是周身冷气又重了半分。
“前方峡谷有埋伏,七只,妖力尚可,带毒。戈薇,你的破魔箭准备从左数第三个岩缝;犬夜叉,等杀生丸清掉正面三只后,你用风之伤扫右边;杀生丸,中间那只大的,甲厚,用毒华爪从下颌贯入。” 我继续“指挥”,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晚餐菜单。
战斗在十息内结束,干净利落,配合(勉强)默契。犬夜叉甚至没来得及抱怨“凭什么听你的”,敌人已经躺了一地。杀生丸甩掉指尖并不存在的污血,收爪,继续前行,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只苍蝇,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显示他对我这种“如臂使指”的“指挥”并不愉悦。
戈薇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接受了这种模式,甚至隐隐觉得……效率很高?她开始尝试在战斗中主动与我配合,用眼神或简短词语回应我的“提示”。犬夜叉虽然别扭,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上帝视角”般的指挥下,战斗确实轻松安全了不少,尽管他坚决认为这是“杀生丸那家伙被迫听话”的缘故,并因此对杀生丸投去了更多“同情”(?)的目光。
至于“必要协助”——
“这附近有稀有的‘月见草’,夜晚开花,汁液可中和某种阴毒。我要采一些,杀生丸,你妖力感知强,帮忙找找,开银色小花的那种。” 我蹲在一处山崖边,对着下方云雾缭绕的深谷指了指。
杀生丸站在崖边,金色的妖瞳扫过下方,片刻,抬手一指某个方向:“东南,崖下五十丈,岩隙。” 声音冰冷,但信息准确无误。
“谢了。” 我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身形飘然而下,轻松采回几株带着露珠的银色小草。嗯,虽然是顺手采集的炼丹辅料,但让杀生丸殿下帮忙“找草”……这感觉,啧,不错。契约真好用。
又或者,在穿过一片被浓雾笼罩、极易迷失方向的“鬼打林”时。
“雾气干扰感知和方向感。杀生丸,用你的妖力在前面‘开道’,震散那些带有迷惑性的雾霭核心。犬夜叉,注意地下,有东西在跟着我们。戈薇,用你的灵力感受最‘干净’的气息流向,那是生路。” 我坐在一块巨石上,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分配任务。
杀生丸一言不发,妖力外放,如同无形的推土机,将前方浓郁到化不开的、蕴含着精神干扰的雾霭强行推开、震散,开辟出一条清晰的通道。犬夜叉骂骂咧咧地戒备着脚下。戈薇则闭目凝神,指尖凝聚着微弱的净化灵力,如同指南针般指向雾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新气息。队伍在迷雾中有惊无险地穿行。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情绪波动——冰冷,隐忍,一丝被“驱使”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高效的“执行”。他在用行动证明,他杀生丸承诺的事情,哪怕再不情愿,也会做到最好。这份骄傲到近乎偏执的“守信”,在此时显得尤为……有趣,也让我愈发觉得,这笔“买卖”真是值回票价。
当然,我也不是一味的“压榨”。在遇到某些特别难缠、或带有诡异规则的敌人时,我也会出手。比如,一只能够吞噬光线和声音、制造绝对黑暗与寂静领域的“暗影兽”,在杀生丸和犬夜叉的攻击被其诡异特性削弱时,我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点青金色的火星落入黑暗,那领域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溃散,暗影兽哀嚎着显形,被轻易解决。又比如,一处被奈落邪气深度污染、不断渗出诅咒脓水的泉眼,戈薇的净化之力一时难以彻底根除,我走过去,只是将手虚按在泉眼上方,息壤本源之力流转,片刻之后,泉水恢复清澈,诅咒尽消。
每一次出手,我都不会多说,只是事后对着杀生丸,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然后用意念通过契约链接,传递过去一个简单的信息:“记账了哦。” 而杀生丸的回应,通常是更冷的侧脸,和周身骤降的温度。
犬夜叉和戈薇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微妙习惯。他们开始意识到,我这个“债主”虽然行事古怪、精于算计,但实力深不可测,且似乎真的站在他们这边(至少目前是)。戈薇甚至偶尔会大着胆子问我一些关于灵力运用、或者此界古老传说的问题,我也心情好时便答几句,心情一般就敷衍过去。犬夜叉则依旧对我“欺负”杀生丸(在他看来)的行为颇有微词,但也仅限于嘀嘀咕咕,不敢真的挑衅。
就在这种诡异而“高效”的同行持续了约莫七八天后,我们抵达了一片位于群山环绕中的、巨大而荒芜的湖泊边缘。
湖水是深邃的、近乎墨黑的蓝色,平静无波,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黑曜石,镶嵌在灰褐色的山体之间。湖面没有一丝雾气,却奇异地隔绝了大部分的光线和声音,站在湖边,只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心跳和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与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千万年悲伤的死寂。
戈薇胸前的四魂碎片,在接近湖泊时,骤然变得滚烫,光芒急促闪烁,指向湖心方向。但同时,她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莫名的悲伤,仿佛有无数哀泣的声音,被湖水吞噬,在深渊中回响。
“就是这里……” 戈薇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碎片反应很强……但感觉……很不好。湖里……有很可怕的东西,而且……不止是奈落的邪气。”
杀生丸站在湖边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上,金色的妖瞳凝视着深不见底的墨色湖面,眉头微蹙。他的妖力感知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只能隐约察觉到湖心深处,有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怨恨与不甘的灵体波动,以及数道熟悉的、属于奈落的阴邪气息,如同水草般缠绕其中。
“水下有东西,很多,很强,被束缚着,也在……挣扎着。” 我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湖心,语气平静,“湖底有古老的封印,但已经被奈落的邪气侵蚀、扭曲,变成了囚禁和转化那些灵体的熔炉。四魂碎片……应该就在湖心封印的最核心,被当成了‘阵眼’或者‘催化剂’。”
“要下去吗?” 犬夜叉握着铁碎牙,盯着黑沉沉的湖水,有些发怵。他讨厌这种冰冷死寂又充满未知的水域。
杀生丸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我。这是契约成立后,他第一次,在面临明确选择时,主动(哪怕是无声地)征询我的意见。或许是因为此地情况不明,危险未知,而契约要求他“尽力保障我的安全”。
我回视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转向那墨色的湖泊,眼中闪过一丝兴致盎然的光芒。
“当然要下去。”
“来都来了,债也欠了,不把奈落的老鼠窝掀个底朝天,顺便把那块碎片拿了,岂不是很亏?”
“而且……”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杀生丸、犬夜叉和戈薇,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狡黠与跃跃欲试,“你们不觉得,这种‘水下副本’,正是检验咱们这支‘债务同盟’团队协作能力的绝佳机会吗?”
“杀生丸,你负责开路和清理大型障碍。犬夜叉,保护戈薇,对付中近距离的敌人。戈薇,你的净化之力是关键,注意感知并削弱封印核心的邪气。至于我嘛……”
我伸了个懒腰,绯红的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
“就勉为其难,担任一下‘总指挥’兼‘紧急救援员’好了。”
“当然,服务费用,照旧。”
杀生丸:“……” (他已经学会了自动过滤最后一句。)
他不再犹豫,天生牙铿然出鞘,清冽的刀光映亮了他冰冷的侧脸,也照亮了前方墨黑如镜的湖水。他没有使用任何避水术法,只是将妖力凝聚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然后,一步踏出,毅然走入了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湖水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犬夜叉一咬牙,对戈薇说了声“抓紧我”,也鼓起妖力,跃入水中。戈薇紧随其后。
我站在湖边,看着涟漪缓缓荡开、重归平静的湖面,感受着契约另一端,杀生丸那坚定而冰冷地向着湖心下潜的灵魂波动,轻轻笑了笑。
“那么,水下探险,开始。”
绯红的身影,如同一片轻盈的枫叶,悄无声息地,没入墨色湖水,未激起半分水花。
只有那冰冷的、深沉的湖水,无声地包裹上来,将一切光线、声音与温度,缓缓吞噬。
而在湖心最深处,被扭曲的古老封印之下,无数双充满怨恨与痛苦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望向这些不速之客。
奈落精心布置的、融汇了古老怨灵与四魂邪力的“水下坟场”,正等待着它的祭品,抑或是……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