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道节点的“水潭”恢复了它原本的深邃与平静,如同一面倒映着扭曲暗红天空的黑色镜子,只是其深处偶尔流转过一丝被净化后的、更加精纯的轮回气韵。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粘稠与邪秽被涤荡一空,只余下此地固有的、混合着古老、死寂与淡淡威压的气息。风,似乎也重新开始流动,带着微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寒意。
杀生丸站在“水潭”边缘,银发在恢复了流动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垂眸,凝视着那漆黑如墨的镜面,鎏金色的妖瞳深处,仿佛有冰层在无声碎裂、重组。父亲那模糊的残念回响——“看清冥道的真实”、“守护并非软弱”、“铁碎牙的最后试炼”——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与之前峡谷中、与丛云牙对峙时的明悟,与目睹“法则调理”时的震撼,交织、碰撞、沉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再次进入冥道或与节点沟通。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玉像,周身冰冷的气息似乎与这冥道边缘的孤寂融为一体,却又有什么东西,在他坚冰般的外壳下,悄然发生着变化。那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也更加……坚定的“冷”。
我抱着手臂,靠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光滑的、带着凉意的黑色岩石上,同样安静。苍白的脸色在调息片刻后恢复了红润,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施术后的疲惫。我没有打扰他,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这种“战后沉默思考”的状态,对他来说,或许比激烈的战斗更能带来成长。
时间,在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
杀生丸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握向天生牙,而是抚向自己腰间——那里,悬挂着天生牙,而在更隐蔽的内侧,似乎还收着某样东西。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一瞬,仿佛确认着什么。然后,他放下手,转过身,面向我。
他的目光,已然恢复成了一贯的冰冷与平静,但细看之下,那冰层之下,似乎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近乎通透的锐利,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奈落,” 他开口,声音比冥道的风更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确定,“他的本体,在何处。”
不是询问,而是要求。是结论。他不再满足于斩杀分身傀儡,他要直捣黄龙,斩灭那藏于最深阴影、操控一切、亵渎父亲遗念的元凶。这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对他自身道路的求证——他要证明,他的霸道之路,足以斩断一切阴谋诡计,足以直面并摧毁那最深的黑暗。
我挑了挑眉,对他这个问题毫不意外。经历了刚才那一场“亵渎”与“净化”,杀生丸对奈落的杀意已然升至顶点,且目标明确。
“不知道。” 我摊手,回答得干脆利落,“那家伙很会藏,像阴沟里的老鼠,有无数个窟窿。刚才那个分身,还有这里污染的源头,都只是他延伸出来的‘触手’和‘墨点’,用来试探、污染、收集养料。他的‘核心’藏在更复杂、更隐蔽的‘巢穴’里,可能融合了特殊的结界、空间碎片,甚至利用了四魂之玉的力量来隐匿。光凭这里残留的气息,很难直接定位。”
杀生丸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他也明白我说的是事实。奈落若是那么好找,也不会逍遥至今。
“不过,” 我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要找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杀生丸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我。
“四魂之玉,是他的关键目标,也是他无法完全割舍的‘饵’和‘力量源’。” 我慢悠悠地说,“他需要碎片,也需要借助碎片引发的混乱和强者魂魄来壮大自身。所以,只要四魂之玉碎片还在活跃,还在被人争夺,他就一定会现身,或伸出更多的‘触手’。”
“你的意思是,” 杀生丸冷声道,“跟着犬夜叉他们。”
“Bingo!” 我打了个响指,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反应很快嘛。没错,你那半妖弟弟和他那位灵力特殊的巫女小女友,现在是四魂碎片最显眼的‘携带者’和‘净化者’,简直是奈落的头号关注对象和……最佳鱼饵。跟着他们,迟早能钓出更大的鱼,甚至可能顺着鱼线,摸到老鼠窝。”
杀生丸沉默了,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在飞速权衡。与犬夜叉同行?这显然严重违背他的意愿和骄傲。但为了找到奈落本体,这似乎又是目前最有效率的办法。而且……
“而且,” 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跟着他们,你也能‘顺便’看看,你父亲留下的那把‘铁碎牙’,以及他选择的‘守护’之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看你那弟弟,有没有资格拿着那把刀。这,不也是你想‘看清’的一部分吗?”
这个理由,显然更具杀伤力。杀生丸对铁碎牙的执念,对父亲选择的探究,从未消失,只是被对纯粹力量的追求和对奈落的杀意暂时覆盖。此刻被我点明,他眼神微动。
“当然,跟着他们,也意味着更多的麻烦、战斗,以及……” 我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欠我的‘债务’,可能会因为要不断处理这些麻烦,而继续飞速增加哦。毕竟,保护‘鱼饵’的完好,也是钓鱼者的责任嘛。”
杀生丸:“……”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算计得很好。
我回以无辜的微笑:彼此彼此。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冥道边缘的风,在呜呜低咽。
最终,杀生丸做出了决定。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只是再次转身,迈开了步子。方向,赫然是来时路——也就是犬夜叉和戈薇可能所在的大致方位。
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诶,等等!” 我叫住他,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这就走了?不再多看看这‘冥道残迹’?说不定还有你爹留下的其他‘课后习题’呢?”
杀生丸脚步不停,声音冰冷:“此地已被污染,即便净化,亦非原貌。真正的答案,不在此处。”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极低,几乎被风吹散,但我听清了:“在铁碎牙,在奈落,在……他们身上。”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犬夜叉和戈薇。
我笑了。看来这次冥道之行,虽然没有拿到实质的“宝物”,但杀生丸的“收获”却不小。至少,他明确了接下来的目标和路径,心境也有所突破。
“有道理。” 我点头附和,然后很自然地接上,“那咱们这就去找‘鱼饵’?你知道他们大概在哪个方向吗?需要我‘顺便’指个路吗?这次指路费可以打八折,毕竟咱们现在是‘战略合作伙伴’了嘛。”
杀生丸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也许是错觉)。他没有回答,但周身散发的冷气明显更重了。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哦。”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神识再次铺开,如同无形的雷达,开始扫描犬夜叉那独特的、混合了妖力与人类气息的“信号”。
很快,我便有了发现。
“唔……东北方向,大概两百多里外,有很明显的战斗波动,妖气很杂,但其中一道……嗯,是你弟弟没错,还挺活跃的。另一道强大的灵力……是那个小巫女,状态似乎不太好?好像还有别的熟悉又讨厌的气息在附近徘徊……啧啧,看来咱们的‘鱼饵’同志,已经又惹上新的麻烦了,效率真高。”
我一边“转播”,一边看向杀生丸,语气轻快:“怎么样?直接过去‘偶遇’,还是暗中观察,等‘大鱼’咬钩再出手?”
杀生丸没有犹豫,身形已然化为银色流光,朝着我指明的方向疾驰而去。只是这次,他的速度控制在了我能轻松跟上的程度(虽然他可能并未意识到或在意这一点)。
“看来是选择‘偶遇’兼‘清场’了。” 我耸耸肩,身形飘然而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侧后方,绯红的衣袂在暗红的天空下划过一道醒目的轨迹。
“不过,杀生丸殿下,” 我对着前方那道迅疾的白色背影,提高了一点音量,确保他能听到,“咱们得先说好,这次如果出手,算你雇我当‘临时保镖’兼‘麻烦处理专员’,费用按次结算,救人、退敌、净化、善后……每一项都有明码标价,概不赊欠……哦不对,你本来就赊着。那就记在总账上,利滚利。”
“还有,如果遇到你弟弟,他要是态度不好或者先动手,我可是要收‘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的!”
“……”
前方的银色流光,似乎又微不可查地……加速了?
仿佛想用速度甩掉某个恼人的声音。
而我,看着他那略显“仓皇”(?)的背影,心情愉悦地弯起了眼睛。
追债之旅,兼带观察“童养夫”(?误)成长计划,兼带钓鱼执法打击黑恶势力(奈落)……
这趟异世之旅的行程,真是越来越充实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被当成“鱼饵”还不自知的半妖弟弟,看到他这位冷面大哥突然“热心”地带着个神秘债主出现,会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