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内,烛火幽微。
李莲花被安置在寒玉床上,面色青白交加,胸口的黑气如活物般游走,每一次蔓延都伴随着他痛苦的闷哼。而苏梦枕躺在他身侧,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原本苍白的肌肤此刻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晶莹,仿佛体内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液化的冰霜。
那红衣人——笛飞声,正抱臂倚在门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怨偶。”笛飞声嗤笑一声,“一个身中天下至毒碧茶,一个练了至阴至寒的掌法。李相夷,你这身体本就油尽灯枯,再让她这么吸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变成一具冰雕。”
方多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背后的箭伤,扑到寒玉床边:“你说什么?她在吸李莲花的命?”
“不是吸,是‘共鸣’。”笛飞声走到床边,折扇轻点苏梦枕的眉心,“她体内的寒毒在寻找热源,而李相夷这身碧茶之毒,恰恰是天下最烈的‘火毒’。冰火相冲,看似相克,实则在互相吞噬。唯一的办法,就是调和。”
“怎么调和?”
笛飞声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方多病:“你,天机堂的小少爷,天生‘多愁公子’之体,血液至阳至纯,乃是世间最好的药引。”
方多病一愣,随即毫不犹豫道:“用我的血!要多少有多少!”
“别急。”笛飞声摇了摇手指,“你的血虽能调和阴阳,但这过程需以至阳之血为媒,重写二人的经脉走向。你需要放干全身一半的血,注入这‘引魂灯’中。但这有一个代价——折寿。”
笛飞声顿了顿,语气冰冷:“一半心头血,换你十年阳寿。且阳气骤减,你会畏寒怕冷,功力大打折扣,每逢阴雨便如万蚁噬骨。稍有不慎,你就会先一步变成干尸。”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多病看着榻上两人,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洒脱:“十年而已。我方多病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口义气。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只要能把他们救回来,我也换!”
他猛地卷起袖子,将手腕递到笛飞声面前:“来吧!”
笛飞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好个多情种。”
笛飞声不再废话,掏出匕首在方多病手腕上一划。鲜血涌出,化作一道红线,直直注入桌上的青铜古灯之中。
随着血液的流逝,方多病的脸色迅速苍白,冷汗如浆涌出。
痛。深入骨髓的痛。
仿佛灵魂被生生抽离,每一滴血的离去,都带走了一部分生命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撑住!心志若溃,前功尽弃!”笛飞声喝道。
方多病死死盯着寒玉床上的两人,脑海中闪过与他们相识的点点滴滴。
“我……不会死……”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坚定。
随着引魂灯中的鲜血越来越多,灯芯燃起诡异的蓝色火焰。笛飞声手指连弹,数道指风打入灯焰。
“去!”
蓝色火焰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钻入李莲花和苏梦枕的眉心。
李莲花猛地睁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体内的碧茶之毒在“多愁公子血”的压制下,不得不退守丹田。而苏梦枕身上的寒气也开始收敛,那股致命的吸力终于停止。
两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而方多病,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多病!”
就在方多病即将倒地之际,一只冰凉的手扶住了他。是苏梦枕。她醒了,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的死气已散。
“傻瓜……”苏梦枕看着面色惨白如纸的方多病,眼眶微红,“值得吗?”
方多病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值……只要你们活着……我就……没亏……”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笛飞声收起匕首,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麻烦。”
他走到李莲花身边,看着这个已经重新陷入沉睡的老对手,低声道:“李相夷,你这条命,可是那小子拿十年阳寿换回来的。下次再敢这么乱来,我可不会再救你。”
窗外,风雪渐停。
莲花楼内,灯火长明。
一场以命换命的豪赌,终是赢了。只是这其中的因果羁绊,怕是这辈子都剪不断,理还乱了。
笛飞声看着昏迷的方多病,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俯身凑近方多病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小子,你以为只是折寿么?你体内那十年阳寿化作的‘纯阳之息’,可是开启‘天机秘境’唯一的钥匙。待你功力恢复之日,便是那扇尘封百年的大门为你敞开之时。到时候,你恐怕会感谢我今日帮你‘减’去的这十年累赘。”
说罢,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折寿之举,看似是方多病吃了大亏,实则在无意间,竟帮他打通了通往天机堂至高武学的最后一道关卡。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