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最近来得勤。
自从西北大捷之后,皇上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入后宫的次数也多了。以前是初一十五去皇后那儿,隔三差五去碎玉轩,偶尔来一趟翊坤宫;现在是只要入后宫,就直奔翊坤宫来。
华妃接驾接得驾轻就熟,笑脸迎着,酒满上,菜布上,欢宜香点上。她如今的演技比上辈子好了不知道多少——笑是真的笑,热情是真的热情,但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皇上留宿的次数多了,翊坤宫的欢宜香就燃得久了。
曹琴默带着温宜住在偏殿,那甜腻的香味多少会飘过来一些。虽然偏殿离正殿隔着一道院子和两重门,但欢宜香这东西,熏了这么多年墙缝都浸透了,味道怎么可能完全散不掉。温宜开始偶尔打两个喷嚏,曹琴默的心就揪起来了。
华妃比她更早想到这个问题。有一回曹琴默抱着温宜去正殿请安,华妃正坐在妆台前,看见她进来,开口第一句就是:“皇上最近来得勤,欢宜香点得多了。你带着温宜,别老在翊坤宫待着。御花园、储秀宫、延禧宫——你不是跟欣贵人和敬嫔关系不错吗?去她们那儿坐坐,走走。温宜还小,闻多了总归不好。”
曹琴默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娘娘英明。”
华妃翻了个白眼:“英明什么英明。你那个解药,配出来没有?”
曹琴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解药——华妃说的是解欢宜香热毒的那个方子。她之前说过,皇上在翊坤宫过夜,吸进去的欢宜香跟华妃一样多。皇上惜命,一定有解香气的方子,她照着学就行了。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她连脉诊都还没学明白呢。
“娘娘,臣妾在努力了。”她的声音小了几分。
“努力?”华妃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你努力了多久了?汤头歌才背了六十首,脉学还没开始看,你就打算靠这个给本宫解毒?”
曹琴默不敢接话。华妃回过头去对着镜子,拿起一支簪子比了比,语气嫌弃得很:“不中用的东西。”
曹琴默低着头,像被先生训斥的学生:“臣妾一定努力自勉。”
“自勉?”华妃放下簪子,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自勉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学会什么新本事。行了,别光嘴上说,赶紧把温宜抱出去。别在这儿杵着了,欢宜香正浓着呢。”
曹琴默抱着温宜出了翊坤宫。温宜趴在她肩头,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被阳光晒得眯起了眼睛,忽然张开嘴打了个小喷嚏。曹琴默心里一紧,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她去了储秀宫找欣贵人。
欣贵人性子直爽,跟曹琴默没什么利益冲突,两人素日里还能说几句话。看见曹琴默抱着温宜来串门,欣贵人高兴得很,抓了把瓜子坐在窗前跟她聊天,还让人端了盘芙蓉糕给温宜。温宜啃着芙蓉糕,吃得满嘴渣,高兴得直拍手。
曹琴默坐在储秀宫的窗下,阳光晒着后背,暖洋洋的。她看着温宜吃得高兴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解药的事不能拖了。华妃说得对,她学了这么久,汤头歌才背了一半,脉学还没开始,照这个速度下去,猴年马月才能配出方子来?
她得想个别的办法。
皇上既然有解欢宜香热毒的方子,那方子会在哪儿?太医院?皇上自己的存档?还是——皇上身边伺候汤药的太监手里?曹琴默一边想一边嗑瓜子,嗑了一堆瓜子壳,面前的芙蓉糕也被温宜啃得差不多了。欣贵人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全是解药的事。
从储秀宫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温宜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曹琴默抱着女儿走在回廊上,脚步很轻,怕把她吵醒。
她决定回去就把周宁海叫来。太医院那边,得有人去盯着。皇上用的什么药、什么方子、谁伺候的汤药,都得打听清楚。她学不会医书,但她可以学会偷方子。
这事儿不能急,但也不能再拖了。
温宜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脑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曹琴默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伸手把她嘴角的芙蓉糕渣擦掉,心里想——不管怎么样,得先把温宜安顿好。至少让她在欢宜香淡的地方多待着。至于解药的事,她得想个别的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