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凉殿,门一关,华妃的脸就沉下来了。
曹琴默跟在后头,正准备开口说“娘娘早些歇息”,华妃已经转过身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不对。”
曹琴默的脚步顿住了。“什么不对?”
“你刚才拦着本宫,不让本宫去禀报皇上。”华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股子不耐烦清清楚楚地透出来,“你说什么风险太大,什么打草惊蛇,什么没有实证——”她盯着曹琴默的眼睛,“本宫听你的了。没去。”
曹琴默点头:“是。娘娘英明。”
“英明个屁。”华妃打断她,“本宫现在越想越不对。”
曹琴默心里咯噔了一下。华妃向来不是那种“越想越不对”的人。她要么当场炸,要么转头忘。能让她“越想越不对”的事,通常确实有哪里不对劲。
“你说——”华妃走近一步,“果郡王那个侍婢,是提前就带在船上的?”
曹琴默张了张嘴:“应该是。果郡王自己说的,是跟出来伺候茶水的——”
“那他要伺候茶水,为什么白天不伺候,非得大半夜伺候?”华妃的音调拔高了半截,“半夜在湖上伺候茶水?伺候什么茶水?他喝一肚子水回去睡觉?”
曹琴默沉默了。她脑子里开始转,把今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前翻。果郡王从船头跳下来的时候,那个侍婢才从船篷里探出头来,被岸上的人看见了。如果果郡王真的是带她出来“伺候茶水”的,她为什么不早出来?为什么躲在船篷里?为什么等到岸上的人喊话了才露面?
除非——她是故意出来的。
曹琴默的后背慢慢凉了。“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华妃冷哼了一声,“本宫就是觉得不对劲。你想想,咱们看见了船,看见了果郡王,然后就看见那个侍婢出来了。然后呢?然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侍婢身上,都没往船篷里多看一眼。”
曹琴默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明白了。如果船篷里还有别人呢?如果那个侍婢是故意露面的呢?如果她露面的目的就是把所有人的目光从船篷深处引开呢?那船篷里藏着的人——曹琴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甄嬛的脸。她今晚没有在任何地方看见甄嬛,碧桐书院的人说甄嬛已经歇下了,但她没有亲眼看见甄嬛在碧桐书院。如果甄嬛不在碧桐书院呢?
华妃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曹琴默说话,终于不耐烦了。“你这会儿想起来了?刚才干什么去了?本宫问你的时候你一句‘风险太大’就打发了,现在好了,人都跑了,你在这儿越想越对。”
曹琴默无话可说。她确实疏忽了。她满脑子想着“不能禀报皇上”“不能打草惊蛇”,却没想到果郡王可能会用替身来掩护真正的人。上辈子果郡王对甄嬛那么痴情,这辈子难道就不痴情了?痴情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娘娘,是臣妾疏忽了。”她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
“疏忽?”华妃的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嘲讽,“你可真会挑时候疏忽。本宫差点就能抓住甄嬛的把柄了,你就一个疏忽把人放跑了。”
曹琴默不敢接话。华妃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了两步。她大概是想发火,但折腾了大半宿,奶茶的劲儿也过了,困意涌上来,火气也跟着退了。她最后停在一盏灯前,看着灯芯上的小火苗,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她摆了摆手,“回去睡吧。明天再说。”
曹琴默如蒙大赦,赶紧行了个礼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华妃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下次再疏忽,本宫扣你饭。”
曹琴默的脚步一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敢说。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回偏殿,在黑暗里躺下了。温宜在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小手小脚摊开。她看着女儿的睡姿,忽然觉得——华妃说不说扣饭,她大概都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下次看见湖上有船,她一定先往船篷里多看两眼。万一里面有甄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