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留饭,曹琴默受宠若惊,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抱着温宜坐下了。
清凉殿的小厨房动作很快,曹琴默才坐下没一会儿,菜就一道一道地上来了。八宝扒鸭,火腿炖菜,清蒸鲈鱼、松仁小肚,冷拌鲍鱼、荷塘小炒、虾仁蛋羹,主食是江南贡米,银丝面,最后是一盅奶白色的鸭子汤,冒着热气,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曹琴默看了看菜色,又看了看华妃。
华妃正拿着银勺子,把虾仁蛋羹往温宜面前的小碗里拨。
“看什么看?”华妃头都没抬,“又不是做给你吃的。本宫想做顿好的给温宜,你沾你闺女的光罢了。”
曹琴默识趣地闭嘴,端起碗吃饭。
温宜对蛋羹热情高涨,华妃喂一勺她吃一勺,嘴巴张得像只等食的小鸟。吃高兴了还拍手,拍得满桌子都是蛋羹渣。华妃也不嫌脏,拿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了,又喂下一勺,冷拌鲍鱼。
曹琴默在旁边看着,心说华妃对温宜,比她这个亲额娘还仔细。
颂芝忽然从外面进来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凑到华妃耳边说了几句。
曹琴默的筷子顿住了。
她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剪秋”“碧桐书院”“带了一堆人”几个词。
颂芝说完就退下去了。
华妃还没什么反应,曹琴默的心里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她的眼珠子“唰”地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然后那盏灯开始左转右转,滴溜溜地转,转得又快又欢快,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不管怎么着,甄嬛身边的浣碧算是废了。
甄嬛不可能真的去闲月阁看眉庄——曹琴默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那就是个局。但局不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消息已经递出去了。她告诉了皇后,皇后派剪秋去抓人。抓到了,治甄嬛的罪;没抓到,顺着消息往回追,追到谣言源头浣碧,拉入慎刑司严刑拷打。
怎么着浣碧都跑不了。
甄嬛断一条胳膊。
曹琴默的眼珠子转得更欢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汤,把那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往汤碗里藏。
没藏住。
华妃抬眼看了她一下。
就一下。
然后华妃放下银勺子,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用一种“本宫早就看穿你了”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看着曹琴默。
曹琴默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喝汤,喝得滋滋响。
“曹琴默。”
“臣妾在。”曹琴默从汤碗后面探出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努力调整成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模样。
但她那双眼珠子还没收回来,亮晶晶的,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华妃看着她那副“顾盼生辉”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那个眼珠子,”华妃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方向,“又转了。”
曹琴默赶紧把眼睛垂下来,盯着碗里的汤。
“臣妾没转。”
“转了。”
“臣妾就是看了眼窗外的风景。”
“窗外是墙。”
曹琴默沉默了。
温宜在旁边打了个饱嗝,打破了尴尬。
华妃拿起帕子给温宜擦嘴,擦着擦着,忽然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剪秋去碧桐书院,跟你有关系吧?”
曹琴默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还强撑着无辜。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你那个眼珠子一转到这个频率,就知道有人要倒霉。”华妃把帕子扔在桌上,“说吧,又干什么了?”
曹琴默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浣碧来报信,她没告诉华妃,而是去告诉了皇后。
华妃听完,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所以你把锅甩给皇后了?”
“臣妾这叫借力打力。”曹琴默赔着笑,“娘娘您想,要是您亲自出手,万一是个套,岂不是中了甄嬛的计?皇后娘娘去,中了也是皇后娘娘的锅;没中,浣碧也跑不了。怎么着咱们都不亏。”
华妃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算计。”
“臣妾这都是替娘娘分忧。”
“少拍马屁。”华妃把温宜从椅子上抱起来,温宜吃饱了正犯困,小脑袋往华妃肩窝里一歪,眼睛就闭上了,“本宫只问你一句——这件事,跟本宫有没有关系?”
“半点关系没有。”曹琴默斩钉截铁,“娘娘什么都不知道。娘娘今天下午一直在清凉殿哄温宜玩,哪儿都没去,谁都没见。”
华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懂事。”
曹琴默松了一口气,端起碗继续喝汤。汤已经凉了,但她喝得津津有味。
华妃抱着已经睡着的温宜,在屋里慢慢踱步,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正埋头喝汤的曹琴默。
“你那眼——”华妃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以后少转两圈。转多了容易让人看出来你在使坏。”
曹琴默从汤碗后面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憨厚一些。
“臣妾尽量。”
华妃看着她那双“努力憨厚但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眼睛,叹了口气。
“算了,你转吧。别让外人看见就行。”
“臣妾一定注意。”
“行了,吃饭。”华妃瞥了曹琴默一眼,“别想了。事已经办了,想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你眼珠子转断了也没用。”
曹琴默乖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她心里还在想碧桐书院的事。
剪秋去了。
然后呢?
她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看看。
但她看了一眼华妃的表情,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吃饭。
江南贡米,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