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圣地的孵蛋室里,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珍珠粉与龙涎香混合的温润气息,正中央的玉台上,一枚足有半人高的龙蛋静静卧着。蛋壳泛着淡淡的月华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谁用最精巧的笔触勾勒出的星河轨迹。
萧临言指尖轻抚过蛋壳,眸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作为龙族族长,他执掌族中大小事务,威严赫赫,可面对这枚蛋,却总像个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每日雷打不动地来此注入龙气,细心调节室温,连蛋壳上沾染的微尘都要亲自用丝绸拭去。
“还是没动静?”上官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身着绣着百鸟朝凤纹样的玄色宫装,裙摆扫过玉石地面,带起一阵清冽的兰香。作为龙族族长夫人,同时也是上官家族的掌权人,她刚处理完与鲛人族的水域纷争,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凌厉,可看到玉台上的龙蛋时,那凌厉便化作了绕指柔。
萧临言回身握住她的手,两人掌心相贴,两股精纯的龙气交融着涌向龙蛋。“别急,这孩子性子稳,定是在里面攒着劲呢。”
话音刚落,蛋壳突然轻轻一颤。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只见蛋壳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游走。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蛋壳顶端裂开了一道细缝,一缕雪白的光芒从缝中泄出,带着令人心悸的纯净气息。
裂缝越来越大,伴随着细碎的碎裂声,一只覆盖着雪白色鳞片的小爪子伸了出来,爪尖带着淡淡的金光。随后是另一只爪子,接着是毛茸茸的脑袋——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龙,鳞片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懵懂地眨了眨,先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径直朝着萧临言和上官晴的方向“飞”了过来。
说是飞,其实更像是漂浮。小龙体型不大,也就比寻常家猫稍大些,翅膀是半透明的羽膜状,扑腾着落在萧临言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软糯的“嗷呜”声。
上官晴失笑,伸手想去摸,小龙却灵活地跳到她掌心,低头开始啄食散落在玉台上的蛋壳碎片。那些带着金色纹路的蛋壳,在它口中竟像是无上美味,很快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小龙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整个孵蛋室照得如同白昼。萧临言和上官晴下意识地护住眼睛,再睁眼时,原本的小白龙已经消失不见,原地站着一个约莫周岁模样的女婴。
女婴穿着一身雪白的小衣裙,肌肤比最细腻的凝脂还要光滑,眉眼间竟已能看出几分上官晴的清丽与萧临言的英气。最奇特的是她的头发,竟是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柔软地披在肩头。她眨着金色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小胳膊小腿晃了晃,然后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抱……”
萧临言心头巨震,与上官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龙族幼崽化形,最快也要百年,而眼前这孩子,刚破壳就化为人形,还能开口说话,这等资质,纵观龙族千万年历史,也从未有过!
“是神女……我们的女儿,是天生神女!”上官晴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将女婴抱进怀里。小家伙很乖,在她怀里蹭了蹭,很快就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萧临言凑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婴的小鼻尖,沉吟道:“得给她取个名字。”他望着窗外龙族圣山的方向,那里常年云雾缭绕,唯有清晨的阳光能穿透云层,照得满山青翠与积雪交相辉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寒山寒,冰锁石。藏山青,现雪白。日出照,一时释。从兹暖,养老客……就叫青韵吧,萧青韵。”
上官晴念了两遍“青韵”,眼中满是笑意:“好名字,既合了这山景,也藏了我们夫妻的心意。”
怀里的萧青韵似懂非懂,小手抓住萧临言的手指,用力晃了晃,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
时光荏苒,对于寿命悠长的龙族而言,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萧青韵的成长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不仅修为一日千里,连心智也比同龄孩童成熟许多。萧临言和上官晴本想亲自教导,奈何族中事务繁忙,两人时常要分头处理,商议之下,便将她交给了三个已经成神的儿子。
大哥萧山,作为龙族继承人,沉稳持重,一手控水术出神入化,教青韵的多是龙族的规矩与基础心法;二哥萧炎,掌管龙族学院,博古通今,总能找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典籍,陪着青韵钻研阵法与丹术;三哥萧源,是龙族公认的战神,性情刚毅,最擅长近身搏杀,每日雷打不动地陪着青韵练剑,将一身强悍的近战技巧倾囊相授。
有三位上神哥哥保驾护航,萧青韵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她本就天资卓绝,再加上资源无限,不过几十万年,便顺利晋升上神,一身本领集三位哥哥之所长,甚至在空间术法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连萧临言都自愧不如。
她成了整个龙族的团宠,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加上她容貌绝世——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间,既有龙族的尊贵,又有少女的娇憨——很快就得了“天界女神”的称号,连天帝见了都要赞一声“青韵仙子,风华无双”。
按照龙族与天界的旧约,萧家嫡系与天帝一家早有婚约。看着青韵日益出色,萧临言和上官晴都松了口气,有这般实力与容貌,将来就算真的成为天后,也足以自保,不必受半分委屈。
那时的萧青韵,对爱情还抱着几分憧憬。她见过父母之间相濡以沫的深情,也听过不少话本里的缠绵悱恻,直到她遇见了天界战神。
战神英武不凡,对她温柔体贴,两人很快便互生情愫,度过了三个月蜜里调油的时光。可这份感情,最终却毁在了月亮神女的算计之下。她设计让战神误会青韵,看着昔日爱人满眼的怀疑与冰冷,萧青韵的心彻底死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相信什么爱情。父母那般的神仙眷侣,或许只是世间罕见的幸运,她没那个命。于是,她开始流连于各色美男之间,今日与这个饮宴,明日与那个游湖,看似风流不羁,眼底却始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疏离。
这日,是天帝的寿宴,天界众仙齐聚凌霄殿。萧青韵作为龙族公主,自然要出席。殿内觥筹交错,仙乐袅袅,她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各路神仙,不知不觉间,喝得有些多了。
只觉得头晕乎乎的,周遭的喧闹也变得刺耳。她起身,对身旁的侍女交代了几句,便独自离了凌霄殿,想去后花园吹吹风,醒醒酒。
天界的后花园栽种着无数奇花异草,夜里也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月光洒在玉石小径上,映出斑驳的树影。萧青韵脚步有些虚浮,扶着一旁的桂树,正想喘口气,却瞥见不远处的亭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着玄色锦袍,墨发如瀑,仅仅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与威严。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那人身上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萧青韵竟鬼使神差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脚下一个踉跄,她惊呼一声,直直地扑了过去,正好撞进那人怀里。
预想中的冰冷坚硬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萧青韵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明明是极威严的长相,此刻嘴角却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着整片星空,看得她心头一跳。
“小龙送上门来了?”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萧青韵脑子更晕了,只觉得这人无比熟悉,又无比让她心动。她眨巴着眼睛,傻乎乎地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你是……我喜欢的天帝哥哥。”
那人轻笑一声,笑声震得她耳膜发痒。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唔……”萧青韵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颈间,闻着那股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她没看到,抱着她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后便抱着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中。
……
再次醒来时,萧青韵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玉床上。
这是一间极其奢华的寝殿,四处都透着皇家的威严,空气中弥漫着的,正是昨夜那人身上的雪松与龙涎香气息。她猛地坐起身,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裙已经换了,变成了一件质地上乘的白色寝衣。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寿宴、醉酒、后花园、那个男人……还有自己那句“我喜欢的天帝哥哥”!
萧青韵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那人……那人是天帝啊!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的父亲(天帝的儿子是她的婚约对象)!
“我都做了什么?”她捂住脸,声音里满是绝望,“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
不行,绝对不能被人发现!要是让爹娘和哥哥们知道了,她就完了!还有天帝,他会不会……
不敢再想下去,萧青韵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胡乱地套上自己的衣裙,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理,就急匆匆地运转神力,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宫外飞去。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她自己的领地“悠龙惊鸿”。那是爹娘在她晋升上神时送她的礼物,一处独立于天界与龙族之外的小世界,除了她和至亲,无人知晓入口在哪。
一路风驰电掣,萧青韵不敢有丝毫停留。眼看就要抵达悠龙惊鸿的入口,那片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山谷就在前方,她心中刚松了口气,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侧面撞来!
那力量来得又快又猛,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随后重重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似乎看到一道银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带着一声焦急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