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神怜者之一

时间倒回数分钟前，正是影士携着苏零与昏迷的科研人员离开传输室的那一刻。

观察室内，刺耳的警报声早已停歇，闪烁的红光彻底熄灭，冷白色的灯光重新铺满整个房间，将所有人脸上的呆滞与震撼照得清清楚楚。过了足足半分钟，守在控制台前的机械头研究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金属质感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情……情绪波动回归正常值，能量波动……正在持续回落……”

副科研长死死盯着面前的全息大屏，屏幕中央，“神怜者”三个漆黑的大字纹丝不动，像是烧在她视网膜上的烙印。她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神怜者……天临时期……他是……初代神怜者……”

博士站在单向玻璃前，面色铁青，目光穿透玻璃落在传输室里正垂头看着地面的少年身上，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初代神怜者之一吗……我们真是，复活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他抬手从控制台的核心凹槽里拔出那片掰下的一角鳞片晶体，晶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精准嵌回他胸口的鳞片上，缺口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拆分过。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机械头研究员，语气不容置疑：

“调出刚才能量爆发峰值时，阿尔法的七情数值变化曲线。”

副科研长也终于回过神，抬手从数据台中拔出自己的六边形鳞片晶体，察卫系统的机械播报声戛然而止，晶体凌空飞回她左肩，重新嵌入衣料。她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大字，依旧满脸难以置信：

“怪不得苏零会产生那么强烈的能量共振……原来是因为阿尔法……是神怜者？”

她的话音刚落，机械头研究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金属质感的嗓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惊愕，甚至破了音：

“博、博士！实时监测数据显示……阿尔法的七情数值，没、没有任何一项归零过！”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死寂的观察室里。

所有科研人员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时代关于神怜者最铁的定律——百年来，所有觉醒的神怜者，在获得那股凌驾于常人的力量时，必然会永久缺失一种情感，或喜、或怒、或哀、或惧，从无例外。而刚才传输室里，亘满头银发尽数染白，正是神怜者能量全开、彻底觉醒的标志性特征。

可现在，监测数据明明白白地显示，他的七情数值完整无缺，没有任何一项消失、归零。

要么是整个基地的监测系统同时出了故障，要么——一个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猜想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这个少年，是打破了所有定律的特例。

他觉醒了神怜者的力量，却没有付出固定的代价。他完整保留了自己的全部七情，成了百年来、甚至整个文明史上，第一个毫无缺失的神怜者。

最先回过神的是博士。

他脸上的铁青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眼底翻涌的震撼被死死压在理智之下。没有半分犹豫，他抬手按向胸口的八边形鳞片，指尖发力，直接将整片晶体掰下整整一半。棱角分明的半块晶体在他掌心泛着冷光，被他精准嵌入控制台的最高权限凹槽，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最高权限授权开启，启动意念全息投影模式，接入传输场，开始投射。”

副科研长猛地转头看向他，瞬间明白了他的考量。

刚完成觉醒的神怜者状态极不稳定，真身进入传输场无异于置身能量炸弹的中心，稍有不慎就会被波及；但若是放任亘独自在传输室里消化记忆与力量，后续会出现什么变数、会不会再次失控，谁也无法预判。而意念全息投影是基地最高层级的保密技术，以意识投射而非实体进入场景，完全不会被神怜者的同源能量直接干涉——这正是博士敢直接与刚觉醒的亘对话的底气。

她立刻跟上动作，左肩与右肩的两枚六边形鳞片同时脱离衣料，凌空在她掌心飞速拼接、重组，恰好化作与博士那半块晶体规格完全一致的权限密钥。她抬手将晶体嵌入身侧的副控制台，声音冷冽果决：“副权限授权确认，同步开启意念全息投影。记录组全程监控阿尔法所有生命体征与能量波动，每三秒上报一次数值，出现任何异常立刻预警。”

“是！”

满室科研人员终于从震愕中回过神，迅速回归专业状态，指尖飞速划过光屏，原本停滞的数据流再次开始飞速滚动。

两枚权限晶体同时亮起刺目的银灰色微光，两道无形的意识投射波穿过单向玻璃，精准落入传输室之中。

而亘后来转身时看到的、从地面鳞片中重组而出的博士与副科研长的身影，从来都不是他们的真身——正是这道启动的意念全息投影。

时间线重新落回此刻的公园场景里。

亘对着两人弯腰道谢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毫无躲闪，直直撞进了博士的眼底。少年的瞳孔里还带着未散的震撼与茫然，却已经褪去了刚觉醒时的混乱，那股刻在灵魂里的韧劲与清醒，正透过眼神一点点透出来。

博士脸上的微笑依旧恰到好处，只是眼底的探究更甚。他看着眼前这个打破了百年定律的初代神怜者，指尖在无人看见的控制台界面，轻轻敲下了第一行对话指令。

几乎是指令落定的瞬间，传输室里的全息影像同步开口，声音平稳，与真身别无二致：“亘，根据我们的观测与分析，就在刚才，你成为了神怜者。”

副科研长的影像紧随其后，语气带着公式化的郑重：“恭喜你，你被神像选中了。”

亘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指向自己，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啊？我吗？我被选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飞速串联——苏零不受控制的浮空、凭空出现的四名影士、满室炸开的红色警报、几乎劈开灵魂的记忆洪流……所有之前他想不通的异常，此刻都有了答案。原来那些天翻地覆的变故，源头全是他自己；那阵几乎将他撕碎的意识冲击，正是神怜者觉醒的能量爆发。

念头通达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愧疚涌上心头。他立刻站起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弯得笔直，声音诚恳：

“抱歉，给你们造成困扰了！”

这一举动，直接让观察室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副科研长下意识侧头看向博士，眼底满是错愕，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没压住的诧异：

“这么有礼貌的？”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数十年来他们通过调查接触过的神怜者，觉醒后要么是冷漠麻木，要么是狂暴失控，从来没有一个人，第一反应是为造成的麻烦道歉。

“报告！”

身后的记录员立刻出声，

“检测到阿尔法的‘哀’情绪数值上升，其余六项数值均保持稳定，无异常波动。”

博士与副科研长同时转头，看向单向玻璃里正躬身低头的少年，心头的震撼又重了一分。

道歉、愧疚、情绪稳定——这不仅证明他意识完全清醒，更说明他保留着完整的社会认知与道德感，和那些觉醒后就失去人性的神怜者，完全是两个极端。两人很快压下错愕，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博士指尖再次落下，敲下一串新的指令。传输室里的影像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微笑，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请坐吧，不是什么大问题。苏零小姐只是传感模块受能量冲击出现了故障，并无大碍。”

亘直起身，听着这话心里的愧疚稍减，依言缓缓坐回长椅上，迟疑了几秒，还是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那……我的能力是什么？还有，我被舍弃的七情……是哪一种？”

他清楚记得苏零讲述的信息，神怜者获得力量的代价是，永久失去一种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