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被攥住的力道收紧,顾晏辰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箍得苏晚皮肉生疼。周遭此起彼伏的快门声、粉丝此起彼伏的尖叫混作一团,密密麻麻的手机镜头从四面八方对准二人,闪光灯接连不断亮起,将签售会闷热的空气照得忽明忽暗。
方才被现金砸懵的粉色卫衣女生缓过神,连忙躲到粉丝堆里,眼底藏着幸灾乐祸,低声煽动身边人:“你们看,我就说苏晚心思不正,故意当众诋毁队长,还动手伤人,现在被晏辰哥抓包了吧。”细碎的议论顺着人群蔓延,无数道鄙夷、指责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和前世被网暴初期的眼神重合,刺得苏晚心头泛起一阵生理性反胃。
苏晚抬眼,视线掠过顾晏辰紧绷的下颌,径直望向人群里那个举着长焦相机的男人。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慌乱地挪了挪相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可机身侧面刻印的工作室专属logo清晰无误。前世她被污蔑私生、全网谩骂的通稿配图,大半都出自这人之手,那些刻意截取的畸形抓拍,字字句句将她钉在私生的耻辱柱上。
原来从第一天起,所谓意外诬陷,本就是顾晏辰团队一手策划的戏码。
“顾晏辰先松开。”苏晚指尖用力,试图挣脱桎梏,语气平淡无半分从前的爱慕缱绻,只剩疏离,“这里人多,没必要耽误后续签售。”
顾晏辰眉头拧得更紧,素来被万千粉丝捧在云端,从未有人敢在万众瞩目之下撕破他的体面。方才那句“嫌脏”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心底莫名憋闷。他自认苏晚是众多站姐里最用心的一个,常年自费跟行程,投喂零食礼物,为他产出海量出圈神图,往日见到自己连说话都会局促脸红,今日言行反常,不仅撕专辑踩应援服,还当众出言羞辱。
“话没说清,不准走。”顾晏辰非但没有松手,力道反倒又重了几分,目光沉沉锁着她,“当着这么多粉丝的面出言污秽,今天必须给我、给所有喜欢NEO的粉丝道歉。”
身旁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边对着围拢的粉丝摆手安抚秩序,一边低声劝顾晏辰:“队长,要不先放这位小姐离开,签售还要继续,闹大对团队口碑不好。”
“道歉?”苏晚忽然轻笑,眼底裹着刺骨的寒意,前世掏心掏肺换来家破人亡、一纸律师函,如今还要低头致歉?绝无可能。她抬手指向人群里那名偷拍的御用站哥,“想知道谁脏,不如问问你工作室的人,花钱收买后援会成员刻意栽赃,借着签售现场故意抹黑我,再提前安排御用站子抓拍争议画面,转头买热搜造谣我是偏激私生,这套流程,顾队长不陌生吧?”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顾晏辰脸色骤变,下意识转头看向那名摄影师,对方被戳破心思,慌忙收起相机想要偷偷溜走,却被几个好奇的粉丝拦住盘问。顾晏辰攥着苏晚手腕的手微微松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又被愠怒掩盖:“空口白牙胡乱攀咬,苏晚,拿不出证据就是诽谤。”
“证据我自然会找。”苏晚趁着他失神,猛地用力甩开束缚,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泛红的勒痕。她揉着手腕,目光淡漠扫过台上其余四名面露错愕的团员,“从前我砸钱做站子,自费奔赴各地跟拍,为了配合你的行程熬夜修图,掏空积蓄只为冲专辑销量,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任人拿捏、随意泼脏水的冤大头。”
口袋里剩下的零散现金被她随手抽出几张,丢在地面,“这些本是准备给你购置生日礼的钱,是我母亲下周透析救命的医药费,从今往后,你的前途、你的光环,再和我苏晚没有分毫干系。”
签售会主办方负责人匆匆挤开人群赶来,生怕这场闹剧彻底中断活动,连忙周旋:“这位小姐,现场禁止争执,若是有私人矛盾可以私下协商。”
苏晚懒得再和场内任何人纠缠,避开想要围堵的粉丝,径直朝着场馆出口迈步。顾晏辰站在原地,望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蜷缩,方才被撕碎丢弃的限量专辑边角、被踩在地上的应援团标,不断在脑海里盘旋。一旁助理凑到他身侧小声汇报:“后援会那边确实收了工作室的小额赞助,原本只是想敲打一下风头过盛的苏晚站子,没想到闹成现在这样。”
场馆门外晚风微凉,苏晚走出密闭闷热的会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生一世,她终于摆脱了捆绑自己一生的荒唐追星执念,低头摸了摸口袋剩余的钱款,母亲的透析费,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事。身后隐约传来场内此起彼伏的喧闹与热搜上线的提示音,这一次,她不会再任人摆布,任由污名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