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酸雨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狠狠地砸在焦黑的泥土上。
没有战吼,没有冲锋的号角。
只有令人窒息的、仿佛要将大地撕裂的沉重脚步声,正从地平线的尽头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成千上万只泰伦虫族在泥泞中狂奔的足音。
无数双复眼在昏暗的硝烟中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幽绿光芒,如同一片正在吞噬一切的生物海啸。
沉重的金属足音在战壕的边缘停驻。
一套高达两米、由厚重陶钢与黄铜齿轮拼接而成的动力装甲,如同一尊沉默的钢铁雕像,死死地钉在了阵地的最前沿。
头盔面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正透过战术目镜,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的悸动。
只有胸腔深处,那台微型核子反应堆发出的、低沉而规律的嗡鸣。
那是属于“铁光环”的生命脉动。
冰冷的神经束从装甲的内壁刺出,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毒蛇,深深地扎入了脊椎与大脑皮层。
痛觉被神经抑制剂无情地切断。
恐惧被强制的激素分泌彻底抹除。
这具躯壳已经不再属于人类。
它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一个为了在银河的绞肉机中活下去,而自愿放弃血肉的怪物。
一只体型庞大的泰伦虫族暴君撞碎了前方的铁丝网,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挥舞着巨大的骨刃扑向了阵地。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哪怕半秒钟的迟疑。
钢铁巨臂猛地抬起,液压传动轴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一把沉重得足以撕裂坦克的重型链锯剑被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动能,狠狠地劈入了虫族暴君的胸膛。
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蓝色体液如同喷泉般溅射在装甲的表面。
链锯剑在坚硬的甲壳中疯狂地绞动,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彻战场。
但更多的虫族已经涌了上来。
无数条带着倒刺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缠上了沉重的装甲,试图用恐怖的酸液腐蚀这层钢铁的屏障。
胸腔深处的反应堆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
一层幽蓝色的力场从装甲的缝隙中喷薄而出,那是“铁光环”在燃烧生命。
力场瞬间将那些扑上来的虫族撕成了碎片,血肉在幽蓝的光芒中化为飞灰。
但代价是惨烈的。
装甲内部的温度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神经束传来的不再是痛觉,而是灵魂被一点点碾碎的、无法言喻的绝望。
那是无数在“铁光环”中死去的同袍,是那些被机械吞噬、却依然在钢铁中痛苦哀嚎的残破灵魂。
钢铁巨躯微微晃动了一下。
头盔面罩下,一滴混杂着机油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
手中的链锯剑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在虫群的尸山血海中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当最后一只虫族在幽蓝的力场中化为灰烬,战场终于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冰冷的酸雨,依然在无情地冲刷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沉重的金属足音再次响起。
那尊钢铁雕像缓缓地转过身,面向着战壕深处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类平民。
一只沾满蓝色体液、冰冷而沉重的机械手臂,从装甲的缝隙中缓缓伸出。
那只手臂没有去擦拭面罩上的血迹,也没有去检查受损的装甲。
它只是以一种近乎笨拙的、极其轻柔的姿态,挡在了那些平民的头顶。
替他们,挡住了下一波即将落下的、致命的酸雨。
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这便是沃坦联盟的契约。
用血肉之躯,去换取钢铁的庇护。
用放弃灵魂的代价,去守护那些还能被称为“人”的存在。
这具躯壳已经不再是人类。
但它依然在战斗。
直到齿轮停止转动,直到反应堆彻底熄灭。
直到在这片残酷的银河中,流尽最后一滴属于人类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