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人类哨站还有不到两百米。
嘎兹趴在一处隆起的土丘后，粗糙的绿色手指死死抠住泥土。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干燥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虾米”气味。
“老大，俺寻思……这铁壳子有点硬。”趴在他身边的屁精“碎牙”压低了声音，手里紧紧攥着那面生锈的垃圾桶盖盾牌。
嘎兹眯起眼睛。前方是一座典型的人类帝国前哨站，几座灰白色的混凝土碉堡呈品字形排列，周围拉着生锈的铁丝网。最要命的是，碉堡顶端架着一挺双联装激光炮。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破铜烂铁连给大技霸塞牙缝都不配。一个全副武装的战争头目只需一声怒吼，就能带着几百号狂热的绿皮小子像绿色的海啸一样将其淹没。
但现在，他们只有不到三十个瘦小的绿皮，武器大多是削尖的钢筋和捡来的破枪。
“别慌，小子。”嘎兹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拍了拍碎牙的脑袋，“毛哥说了，打仗不光靠莽，还得靠脑子。俺寻思……那挺激光炮的枪管，肯定生锈了。”
“生锈了？”碎牙瞪大了眼睛。
“对！俺寻思它肯定生锈了，而且一开火就会炸膛！”嘎兹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就是绿皮的种族天赋——“俺寻思之力”。当足够多的绿皮相信某件事时，现实就会为之扭曲。虽然现在的绿皮数量稀少，信仰微弱，但嘎兹坚信，只要他们足够渴望，搞哥和毛哥就会赐予奇迹。
“听着！”嘎兹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些眼神迷茫的绿皮小子们低吼，“等会儿俺们冲上去，你们只管大声喊‘枪管生锈了’！喊得越响，大绿就越高兴！”
“WAAAGH！”这一次，虽然声音依旧单薄，但多了一丝狂热的颤音。
“冲啊！！”
嘎兹一跃而起，两米高的身躯在荒原上划出一道绿色的残影。他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铁管被他高高举起，像一柄简陋的战锤。
“俺寻思枪管生锈了！！”
“枪管生锈了！！”
三十个瘦小的绿皮跟在嘎兹身后，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这句荒诞的口号。
碉堡里的人类守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片荒芜的废土上，居然会有一群身高只有两米的“营养不良”的绿皮敢发起冲锋。
“开火！开火！”人类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大喊。
碉堡顶端的激光炮瞬间充能，刺眼的红色光束撕裂空气，直奔嘎兹而来。
嘎兹没有躲闪。他死死盯着那团红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炸膛！炸膛！炸膛！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碉堡顶端炸开。不是激光击中目标的爆裂声，而是金属疲劳断裂的哀鸣。那挺双联装激光炮的右侧枪管，竟然真的在开火的瞬间因为“莫须有”的生锈而炸裂开来！
灼热的金属碎片四下飞溅，几名人类守卫惨叫着倒下。
“俺寻思对了！！”嘎兹狂喜地大吼。
这股突如其来的胜利瞬间点燃了绿皮们血液中沉睡的因子。他们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属于搞哥和毛哥的注视。
“WAAAGH！！！”
这一次，战吼不再是鸭子叫，而是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兽人的狂暴与血腥。
嘎兹借着爆炸的掩护，一跃撞破了碉堡外围的铁丝网。他的肩膀被锋利的铁丝划破，绿色的血液飞溅，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沸腾的肾上腺素。
一名人类士兵端着刺刀从拐角处冲出，迎面撞上了嘎兹。
“为了帝……”
士兵的口号还没喊完，嘎兹手里的铁管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他的头盔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凹陷声，士兵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太弱了！虾米太弱了！”嘎兹狂笑着，反手一棍敲碎了旁边的弹药箱。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人类守卫被这群突然陷入狂热的绿皮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那挺关键激光炮的“意外”炸膛，他们很快便丢下阵地，开着几辆破旧的吉普车逃向了远方的地平线。
嘎兹站在满是硝烟和人类鲜血的碉堡顶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变化。他依然是两米高。
但是，当他闭上眼睛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遥远的亚空间深处，在那片无尽的绿色汪洋中，似乎有一双极其微小的、带着残忍笑意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老大……俺们赢了！”碎牙举着一把缴获的人类激光步枪，兴奋地跳到了嘎兹身边。
“赢了。”嘎兹咧开嘴，将缴获的弹药箱一脚踢翻，“但这只是开胃菜。”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更深处的人类聚居地。
“俺寻思……那边还有更多生锈的枪管，等着俺们去敲碎。”
风再次吹过，这一次，空气中飘散的孢子似乎比来时更加饱满了一些。
大绿还在沉睡。
但绿皮的WAAAGH!，已经重新在银河系的边缘，敲响了第一声微弱却坚定的战鼓。
刺眼的恒星光芒透过破败的穹顶，洒在嘎兹那粗糙的绿色皮肤上。他惬意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感受着光合作用带来的微弱饱腹感。
“俺寻思……今天这太阳，不太够劲啊。”嘎兹嘟囔着，声音在空旷的废墟大厅里回荡，显得单薄而无力。
他站起身，头顶刚好能避开一根横斜的钢筋。两米。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身高，但在古老的兽人传说中，真正的战士应该像山一样高大，至少有三四米，手里挥舞着能把坦克砸扁的巨锤。
而现在，整个部落里，连最年长的“大技霸”也才勉强一米九。
嘎兹走到废墟边缘，俯瞰着下方那片贫瘠的盆地。那里散落着几十个正在晒太阳的绿皮小子。他们瘦骨嶙峋，手里的武器大多是生锈的铁管和捡来的破铜烂铁。没有震耳欲聋的WAAAGH!战吼，只有几声懒洋洋的咳嗽和互相推搡的闷响。
“大绿睡着了。”嘎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灵能启示，而是刻在每一个兽人基因里的本能。搞哥和毛哥，那两位既残忍又狡猾、既狡猾又残忍的伟大神明，因为太久没有尝到鲜血与硝烟的滋味，在亚空间的深处打起了呼噜。
神明一睡，现实中的绿皮就跟着萎缩。
“嘎兹老大！”一个只有半米高的屁精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块从人类废墟里刨出来的金属板，“俺寻思……这玩意儿能当盾牌！”
嘎兹瞥了一眼，那不过是个生锈的垃圾桶盖。要是放在以前，这种破烂连擦屁股都嫌硬。但现在，嘎兹还是接了过来，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
“当啷”一声闷响。
“凑合用吧。”嘎兹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眼神黯淡的族人。他们还在呼吸，还在进行着无性的孢子繁殖，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战争的狂热渴望，正在被这该死的和平一点点磨平。
“小子们！”嘎兹突然吼了一嗓子。
底下的绿皮们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
“俺们不能就这么烂在这儿！”嘎兹举起手里的垃圾桶盖，指着远方地平线上那座隐约可见的人类哨站，“看见没？那是虾米！是软脚虾！他们以为俺们睡着了，俺们就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WAAAGH!”
稀稀拉拉的几声吼叫响了起来，像是一群没吃饱的鸭子。
嘎兹咬了咬牙。不够。这远远不够。这点能量连让大绿翻个身都不够。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不是这种过家家式的互殴，而是能让血液沸腾、能让钢铁扭曲、能让搞哥和毛哥在亚空间里睁开眼的厮杀。
“听着！”嘎兹跳上一块高石，绿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俺们要去抢那个哨站！不是为了吃的，不是为了地盘，是为了打架！为了大绿！”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属于兽人的本能强行唤醒。
“俺寻思……只要打得够狠，大绿就会醒来！俺们就能重新长高！变成三米、四米的巨人！”
这一次，底下的绿皮们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嘎兹知道，这只是一颗火星。但他必须把它点燃。
他握紧了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铁管，迈开步子，朝着地平线走去。
身后，几十个瘦小的绿色身影，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了几颗散落的孢子。它们在空气中飘荡，寻找着下一个可以生根发芽的土壤。
大绿还在沉睡。
但绿皮，永远不会停止寻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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