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

王橹杰“如果时间能带走记忆 穆祉丞 你会记得我多久 ”

穆祉辰谁在说话？

穆祉辰记得什么？

穆祉丞睁眼时，只看到一张放大的带着口罩的脸，吓得他直往后一仰——没摔着，反倒飘起来了，如果问号有实体，现在他脑袋上能挂出一支军队。

“闹麻了，做梦呢？”他转了两圈，头晕的厉害，试着喊那人，“兄弟，看得见我吗？”

那人不理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嘴里嘟囔着莫名的话，听着声音还有点儿像他那小师弟。

没办法了，自个儿救自个儿吧。他伸手去抓椅背，想站稳，抓了两回都扑了空。“还带这样玩儿的？”

第三回他抓住那人的肩膀，这才借着力“站”在了过道上，只是脚还悬着半寸。他弯了腰，冲那人摆手：“兄弟？能看见我不？bro？帅哥？大哥，大帅哥？”

真看不见？他忙着琢磨，就见眼前人用手戳着怀里那毛茸茸的东西，嘴里冒出一句：“海德薇，你也欺负我。”

海德薇，是他听说过的那个海德薇？

穆祉丞听的迷糊，凑近了看的更仔细，这男生头发微卷，黑色口罩，黑色高领卫衣拉链拉到顶——也不怕憋得慌。手上捧着个海德薇玩偶，头微微仰着，朝舷窗外头看。加上刚才那句软绵绵的话，没跑了，是他师弟王橹杰。

他兴许是在做梦，只不过这梦也太真切。

他围着王橹杰转了两圈。跟排练室见的不太一样——这里的王橹杰头发乌黑顺亮，软塌塌地搭在眼前，遮着眼神。

穆祉丞躲到舷窗边，正琢磨这到底是梦还是梦，王橹杰忽然凑过来，对窗玻璃哈了口气。玻璃起了一层雾。穆祉丞被这口气吹得一愣——什么意思？

他伸手扯了扯王橹杰的头发，又拉了拉他的衣领。那人没反应，只拿手指在雾上画着什么。

“如果它变幻成穆祉丞的模样，”王橹杰轻声说，“也许我就能打开窗触碰他被风吹起的衣角。”

看着窗上多出个“W”。

穆祉辰这小师弟，在我梦里，还惦记着我呢？

穆祉丞愣了，“这小师弟，在我梦里还惦记着我呢。”

他皱了皱鼻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赶紧压下去，而后又是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在过道里来回走。

他向来不信公司里传的那些什么暗恋——小孩子分不清崇拜和喜欢，见了女生又少，瞎想罢了。自己不过是王橹杰的师兄，唱得比他好，跳得比他强，打csgo更是一绝，哪个男生不崇拜？等他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不过……这梦，倒是真够真的。

“穆 祉 丞。”王橹杰望着窗外，轻声呢喃了一句。

穆祉丞正想着，一个楞登听见这句话，忽然就觉得身体开始发沉，脚下踩实了，不是飘着的那种实，是脚底板碰到地毯的那种实。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头比刚才清楚了些，不是透亮的了，是蒙着一层薄雾的、半透明的那种清楚。

“什么情况？”他嘀咕了句。

他不知道，这是王橹杰的想他想的狠了，狠到能把硬生生从人空气里拽出个形状来。

他往王橹杰那儿挪了两步，身影倒映在舷窗上，这形状只维持了一眨眼的功夫。

正想着要不吓吓人家呢，就见小孩儿对着玻璃，肩膀微微一颤，梦里也这么不经吓？

他只能老实打个招呼，

“橹杰，好久不见。”

王橹杰猛然转过头来，朝着穆祉丞的方向。

“哥哥？”

他的眼睛是空的——穿过穆祉丞的身体，落在后面的座椅上。看不见。口罩上面那双清冷的眼睛微红，眼泪就掉下来了。他转过身去，没有声，珠子就那么一颗一颗的，顺着脸往下淌。

小师弟，别哭啊。穆祉丞蹲在王橹杰面前，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抬起手背想替他擦擦眼泪，却直直穿过了那张脸——什么也没碰到。

这破梦做的。

穆祉丞只能站在那儿，看着王橹杰的眼泪往下掉，一颗，又一颗。

这小师弟真就跟林黛玉似的，水做的人儿，哭的人心里酸酸的。

他摸了摸裤兜，掏出来一个手机——明明刚刚不在。打开王橹杰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打下一行字。

“橹杰别哭了，好不好？”

按下发送的前一瞬，胸口开始发闷，头猛的一晕，眼中最后瞧见的，是师弟含泪的双眼。

他想起王橹杰的问题，在心里默默回应，一直记得的，你的名字，王橹杰。

穆祉丞微微睁眼，面团趴在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晃着尾巴，电脑仍然停留在游戏界面。

“面团，你醒了？”

穆祉丞抬起手臂遮住眼睛，脑中全是王橹杰那双黛玉似的眼，他索性打开王橹杰的聊天框，只看见输入栏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行字：

“橹杰别哭了，好不好？”

发送键是灰色的。没发出去。

他愣了愣，忽然笑了。

将手机熄屏扔在一边，闭上眼睛。窗外阳光正盛，透过窗帘洒在穆祉丞身上。

这样就好，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