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校园，空气里还残留着周末那场台风过境后的湿润与泥土气息。
林止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早读课还没开始。窗外，被狂风暴雨洗礼过的香樟树正往下滴着水珠，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前排的周晓晓转过头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哎，林止，你听说了吗？江临今天请假了。”
林止整理课本的手猛地一顿。
“请假？”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
“不知道啊，”周晓晓耸耸肩，“早上老班点名，他座位是空的。我还以为他周末被台风困在家里，今天也来不了了呢。”
林止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语文课本拿出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江临的座位。桌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本书都没有。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那张空荡荡的课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林止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几秒，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早读课结束，班主任老赵夹着教案走进来，敲了敲黑板：“安静一下！今天讲两件正事。第一，周末的台风导致部分同学请假，落下的课我们会找时间补上。第二……”
老赵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江临同学家里有点急事，请假三天。这三天他的课代表工作，先由林止同学代管。林止，你站起来。”
林止愣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啊？我？”
“对，就是你。”老赵推了推眼镜，“你俩住得近，平时关系也不错，你多担待点。他桌上的作业和笔记，你帮他收一下。”
“好……好的。”林止结结巴巴地回答。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有人还发出了意味深长的轻呼声。林止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赶紧坐下，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本里。
下课铃一响，林止就起身走向最后一排。
他走到江临的桌前，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帮江临整理桌上的试卷和笔记。就在他准备把文件袋放进桌肚时，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U盘。
U盘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江临那熟悉而凌厉的字迹：【昨晚的题，答案在里面。别又睡过去了。】
林止握着那个U盘，指尖微微发烫。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报告。”
一个低沉、带着几分晨起沙哑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林止握着U盘的手猛地一僵。他转过头，呼吸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瞬间停滞了。
江临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色校服裤，头发似乎刚洗过，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湿气，软软地搭在额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整个人依旧站得笔挺。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老赵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江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家里有事请假吗？”
江临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事情处理完了。不想落下太多课。”
“行吧，那你赶紧回座位。”老赵摆了摆手。
江临点点头，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教室最后一排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林止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冷冽水汽的淡淡皂香。那是台风天特有的潮湿气息，此刻却成了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江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看周围好奇的同学，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林止身上。
林止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江临的视线从他微红的耳根，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紧紧攥着的那个黑色U盘上。
江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林止能看懂的弧度。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林止耳边低语：
“不是让你别睡过去吗？怎么，拿着我的U盘，连路都不会走了？”
林止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猛地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瞪了江临一眼，却在对上那双深邃眼眸的瞬间，又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的几天，林止过得有些兵荒马乱。
江临虽然回了学校，但状态显然还没完全恢复。他上课依旧听得认真，笔记也记得一丝不苟，只是偶尔会在课间微微蹙眉，抬手按一按太阳穴。
林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林止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抓耳挠腮，草稿纸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受力分析图，却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
江临正低头看着一本全英文的原版书，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似乎察觉到了林止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挑了挑眉。
林止立刻把目光收回来，假装在看黑板。
过了几秒，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从旁边推了过来。
林止愣了一下，低头打开。
上面是江临那熟悉的、凌厉的字迹，写着一行简洁的公式推导，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他之前卡壳的地方。
而在公式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别抓头发了，本来就笨，再抓更笨。】
林止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拿起笔，在下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推了回去：
【你才笨。还有，谢谢。】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再写，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把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桌肚里的垃圾袋。
林止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种在安静的教室里偷偷传纸条的感觉，比周末在他家一起做题时，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放学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
林止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江临站在香樟树下等他。
“走吧。”江临看见他，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他肩上沉甸甸的书包。
“我自己能背……”林止下意识地想去抢。
“台风天路滑，”江临躲开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摔了别哭。”
林止：“……”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道上。地上的积水还没完全干透，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末的卷子，你做完了吗？”江临忽然问。
“做完了。”林止回答，“就是最后一道大题不太确定。”
“嗯，”江临点点头，“回去我看看。”
“哦。”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林止。”江临忽然开口。
“嗯？”
“周末的事，”江临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别多想。”
林止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江临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什么……什么周末的事？”林止装傻。
江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像是能看穿林止所有的小心思。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林止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江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像周末那样，在林止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不知道就算了。”他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知道。”
林止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江临却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回家做题。”
林止站在原地，看着江临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快步追了上去。
“江临，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江临！”
“别吵，想题。”
“……”
香樟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水珠从叶尖滴落，砸在两人的肩头。
林止跟在江临身后，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场台风过后的日子，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第六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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