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最后的金辉穿过层层翠竹,洒在清风别院的青石庭院里,将地面的石纹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
这座隐于青山脚下的别院,没有江湖门派的恢弘壮阔,却藏着独一份的清雅静谧。院墙爬着翠绿藤蔓,院中两株海棠开得正盛,晚风拂过,粉白色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细碎繁花。角落兵器架整齐陈列着青锋、短刃、长棍,木质练功木桩端正立在庭院中央,四周环绕着大片青竹,风过竹林,沙沙作响,褪去了江湖的刀光戾气,只剩岁月静好的悠然。
阿染站在庭院中央,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崭新的浅青色棉衫。
素净的古风衣衫料子柔软透气,剪裁利落,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清丽,乌黑长发简单束成一个松散的小发髻,余下几缕柔软碎发垂在颊边,褪去了现代睡衣的软糯稚气,添了几分江湖儿女的素雅。只是那双清澈透亮的杏仁大眼,依旧盛满了懵懂与新鲜,四处打量着这座即将承载她修行之路的小院。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灯火璀璨的都市夜景,没有随时可以点亮的电子屏幕,没有零食奶茶和温暖的卧室,却有着天地清风、漫天晚霞、竹林花香,是她从前只在游戏建模和古风壁纸里见过的极致温柔光景。
一旁的顾长风负手而立,一袭白衣在暮色中愈发绝尘清逸。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温润,褪去了方才对敌山匪的凛冽锋芒,周身只剩平和淡然的气场。他垂眸看向身前新收的小徒弟,少女身形纤细单薄,眼底干净纯粹,浑身没有半分习武之人的硬朗锐气,反倒软糯得像不经风雨的山间嫩芽。
“清风别院素来清净,常年只有我一人独居。”顾长风的声音清冽温和,吹散了阿染心底仅剩的局促不安,“往后你便住西厢房,房内被褥、用具皆是全新,今夜暂且休整,明日卯时,准时起身习武。”
阿染连忙乖巧点头,乖乖应声:“弟子记住了,多谢师父。”
顾长风微微颔首,抬手递给她一枚温润的白玉吊坠。吊坠质地细腻通透,雕琢着简约的云纹,触手微凉,是最基础的护身配饰。
“这枚云纹佩你贴身戴好,可挡寻常暗器与粗浅掌风,聊作防身之用。”
阿染小心翼翼接过玉佩,掌心攥着温润的玉石,心底涌上满满的暖意。她孤身穿越异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本以为前路满是荆棘惶恐,却没想到绝境逢生,不仅捡回一命,还拜得良师,有了安身之所。
她郑重地将玉佩贴身系好,抬眼看向顾长风,眼神真挚又认真:“师父放心,我明日一定准时早起,好好练功,绝不偷懒!”
顾长风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笑意,转瞬即逝。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见过无数一心习武、妄图扬名立万的追梦人,也见过许多半途而废、吃不得苦的拜师者。习武本就是逆水行舟、枯燥磨人的苦差事,扎马步、练站姿、稳气息,日复一日重复最基础的动作,枯燥又疲累,绝非一时热血便能坚持。眼前这娇软稚嫩的小姑娘,看着便是养尊处优、未经磨难的模样,能否熬过基本功的打磨,他心底尚且存疑。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嘱咐:“习武切忌浮躁,根基为万武之本,万丈高楼平地起,基本功扎实,日后方能融会贯通、精进武艺。今夜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语罢,顾长风转身踱步离开,白衣背影融入暮色竹林,清雅淡然。
阿染目送师父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转头打量起自己的西厢房。
厢房布置极简素雅,却干净整洁、温馨舒适。木质窗棂雕花精致,推开窗便是成片青竹,晚风裹挟着花香竹香扑面而来。屋内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器物皆是原木原色,没有繁复装饰,简单大气。床榻铺着柔软的素色被褥,触感蓬松温暖,远比她想象中古代的简陋居所要好上太多。
奔波惊魂一日,阿染早已身心俱疲。
她简单洗漱过后,瘫坐在床榻上,望着窗外渐渐沉暗的天色和漫天初升的星光,心底百感交集。
从前的她,是日夜颠倒、足不出户的现代宅女,生活里只有电脑、游戏、奶茶零食,最大的运动量不过是起身拿外卖、收拾房间,别说扎马步、练武功,就连长久站立都会觉得疲累。
可如今身处真实江湖,弱肉强食、危机四伏,没有开挂的人生,没有复活重来的机会,弱小便是原罪。
白天山林里被山匪围堵的绝望和恐惧依旧历历在目,若不是顾长风及时出手相救,她早已落得凄惨下场。
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想要不再任人欺凌,想要真正立足江湖,她唯一的出路,便是咬牙习武、变强自立。
“阿染,你必须坚持住。”
她抬手摸了摸贴身的云纹玉佩,暗暗给自己打气。从前熬夜肝游戏、反复刷副本、练走位操作的毅力,如今尽数化作习武的底气。别人能吃苦,她也能,别人能练好基本功,她加倍努力也一定可以。
怀揣着满心期许与忐忑,疲惫至极的阿染很快沉沉睡去。
一夜好梦,无惊无扰。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凌晨的山间薄雾笼罩着整座清风别院,空气清冷湿润,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卯时一至,窗外鸟鸣清脆,声声入耳。
常年熬夜、生物钟极其灵敏的阿染,几乎瞬间睁开双眼,没有丝毫赖床的慵懒,清醒得极快。
她迅速起身穿衣、简单束发,收拾整齐后快步走出厢房。
此时庭院之中,顾长风早已静立等候。
他手持一柄细长青锋剑,立于晨光薄雾之中,白衣染着浅浅晨辉,身姿挺拔卓绝,周身气质清冷出尘。清晨微凉的山风拂动他的衣袍,墨发微扬,画面静谧又绝美。
见阿染准时现身,且眼神清醒、身姿端正,没有半分拖沓困倦,顾长风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尚可。”他淡淡开口,“今日入门第一课,不练招式、不学剑法,只练——扎马步、稳根基、调气息。”
阿染立刻站直身体,神情端正严肃:“请师父指教!”
“双脚开立与肩同宽,脚尖朝前,双膝微屈下沉,臀腹收紧,腰背挺直,双肩放松下沉,目视前方,呼吸绵长均匀。”
顾长风一边耐心讲解要领,一边亲自示范标准姿势。他身形稳稳扎根地面,宛如青松落地、磐石生根,看似轻松站立,实则稳如泰山,周身气息沉稳内敛,无半分晃动。
阿染认真盯着师父的每一个动作,眼神专注,不敢错过半点细节。
常年玩武侠网游,她对所有武功姿势、基础身法的模型烂熟于心,脑海里早就刻满了各类标准武学动作模板。只是从前只限于屏幕观摩,如今亲身实践,格外得心应手。
她照着顾长风的姿势缓缓下沉、调整身形,一步一步纠正细节,腰背挺直、双腿屈膝、气息放缓,动作标准得分毫不差。
初见徒弟姿势无比标准,顾长风微微一怔。
寻常初学者,初次扎马步大多身形歪斜、弯腰驼背、重心不稳,需要反复纠正、耐心打磨,可阿染第一次尝试,体态、角度、呼吸节奏,竟完美贴合最标准的武学规范,没有半分错处。
就连许多入门数月的弟子,都未必有这般规整端正的根基姿态。
顾长风心底疑惑更甚,却并未多问,只沉声叮嘱:“稳住,不可晃动,坚持半个时辰。”
“是!”
阿染稳稳扎根庭院,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起初片刻,她只觉得轻松简单,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可不过短短五分钟,双腿便开始发酸发麻,膝盖酸胀无力,小腿肌肉紧绷发颤。
十分钟后,酸胀感席卷全身,双腿如同灌了沉重的铅块,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汗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了额前碎发。
这和她游戏里轻轻松松切换走位、反复拉扯完全不同。
游戏操作靠的是手指反应和眼力预判,而现实习武,磨的是筋骨、熬的是耐力、练的是意志。
酸软、疲惫、刺痛,层层痛感不断袭来,双腿微微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腰背也渐渐发酸发胀。
阿染咬紧牙关,眉心微蹙,却始终不肯有半分松懈。
她牢牢记住顾长风的话,根基最忌偷懒敷衍,哪怕再累,姿势也必须标准端正。
脑海里不断回放多年游戏高强度练操作、熬通宵刷副本的画面,别人能坚持的苦,她绝对可以扛住。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晨光渐渐穿透薄雾,洒满整座庭院,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少女单薄的身影上。
阿染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脸颊沁出薄汗,唇色微微泛白,双腿颤抖得愈发明显,却依旧身姿端正、稳稳伫立,没有弯腰、没有塌膝、没有起身偷懒。
全程纹丝不动,极致自律。
一旁静立观察的顾长风,眸底的讶异越来越浓。
他本以为,这般娇软的小姑娘,能坚持十分钟已是极限,最多十五分钟便会叫苦求饶、放弃懈怠。
可他没想到,阿染不仅姿势全程标准无偏差,耐力和意志力更是远超常人。
寻常从未习武的凡人,初次扎马步能撑二十分钟已是天赋出众,而她硬生生扛住了整整半个时辰,全程无半点敷衍松懈。
更让他震惊的是——
他敏锐察觉,阿染在极致疲累、身体颤抖之际,身体会下意识微调重心、借力缓冲、规避发力死角。
那不是刻意学习的招式,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本能!
是远超普通武者的动态预判、身形拉扯、精准控力的天赋!
这一刻,顾长风终于明白,昨日山林之中,无半点武功根基的阿染,为何能在三名悍匪的合围刀势里,极限拉扯、毫发无伤。
这哪里是娇弱无用的普通少女?
这分明是天生自带身法预判、动态感知的武学奇才!
只是她从未接触过武学,空有顶级天赋,却无半点发力法门,白白埋没了绝佳资质。
半个时辰时限一到。
“收势。”
随着顾长风清朗的声音落下,阿染缓缓站直身体,双腿瞬间酸软无力,微微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浑身肌肉酸胀僵硬,双腿发麻刺痛,连站立都格外费力。
她大口喘着粗气,鼻尖沁出薄汗,脸颊泛红,却依旧强撑着站直身体,看向顾长风,眼神明亮又倔强:“师父,我坚持下来了!”
看着少女明明累到极致,却依旧满眼韧劲、不肯认输的模样,顾长风清冷的眉眼间,悄然染上一抹温柔的赞许。
“不错。”他难得开口夸赞,语气真切,“心性坚韧,天赋绝佳。你天生身感敏锐、预判极强,是习武的上好璞玉,只需打磨根基,日后必有大成。”
阿染闻言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的疲惫酸胀仿佛瞬间消散大半。
原来她多年练出来的游戏走位预判,竟是这个江湖独一无二的绝世天赋!
清风拂过庭院,海棠花瓣随风纷飞,落在少女青涩却坚定的肩头。
阿染望着身前清雅绝尘的师父,望着眼前壮阔温柔的江湖晨光,心底骤然燃起无尽的期待与勇气。
她的江湖修行,从枯燥的基本功打磨开始,正步步向阳,缓缓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