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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世活得太过清醒通透本就是种煎熬,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执念,说到底不过是庸人自扰,平白给自己徒添满心疲惫。
人只需要佛系摆烂,万事随心就好。
至少陆宴安一直是这么骗自己的。
2021年12月3日,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北京陆家老宅。
整栋老宅静得离谱,连窗外的风声都被厚重的隔音窗挡得干干净净,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骨骼深处隐隐传来,如同被烈火灼烧,一寸一寸崩裂的细微声响。
他是被骨子里漫出来的疼硬生生拽醒的。
从脊椎最底端开始,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滚烫的熔铅,一点点灌满四肢百骸,闷在皮肉底下,烧得人浑身发软,连指尖轻微动一下,都带着扯筋扒骨的钝痛。
二次分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宴安半点慌张的情绪都没有,心底翻涌的只有极致的、压到骨子里的愠怒。
太荒谬了啊。
人的一生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可控的事呢?
不止是这一生,而是横跨了两世。
为什么没有毁灭在那场大火中呢?
反倒阴差阳错降临到这个全然陌生、处处格格不入,满心厌弃的新世界里。
六岁第一次分化,十二年的时间告诉他要接受自己是个Alpha这件事。
也是在哥哥的注视下,他拥有了记事以来,掌控自身情绪后的第一个笑容。
无论哪个世界都是污秽不堪的。
一点都不变。
如同粘贴复制一般。
既得利益者不明白痛苦的根源。
连为他们发声的权利都被无尽压榨。
他好像不应该说他过的痛苦。
好似在无痛呻吟一般。
他获得了太多太多,旁人穷尽一生拼命向上攀的一切。
十八岁,正式成年,彻底拥有人生选择权的这一天,身体反手给他来了个终极背刺。
天花板的暗纹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虚影,陆宴安睁着眼,紫色瞳孔在漆黑的卧室里亮得剔透,眼尾天生的淡红弧度,被持续飙升的体温烧得通红刺眼,像两道刻意勾勒的血色纹路。
真令人厌恶啊。
会死吗?
好像没有出现过死在二次分化的人。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关绷得发紧,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皮肉刺破的尖锐痛感,强行压制着身体里那股翻天覆地的异变。
第一次Alpha分化,是向外生长的,整个人破开桎梏,肆意张扬的绽放。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向内的坍缩与摧毁。
像有一把没开刃的钝刀,反反复复……
慢悠悠地磨掉他的骨髓,把他硬生生揉碎又重塑,变成另一种完全相悖的模样。
没有人会喜欢被自己的身体背叛,更没有人能坦然接受,自我认知,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十八年前崩塌了一次,十八年后再崩溃一次。
不是说重生的人会是主角吗?
他的剧本难道是后期黑化的终极反派吗?
老天奶啊。
别耍我了。
他能接受一切发生,但能不能别总要发生?
床头柜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两下,微光刺破黑暗,在沉寂的卧室里格外显眼。
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整,钎城发来的。
周诣涛:【宴安,生日快乐。】
周诣涛:【今天是你的成人礼,我偷偷准备了很久的礼物,等下次线下见面亲手给你,希望你喜欢。】
周诣涛:小猫贴贴.jpg
往上翻,是凌晨零点零分零秒,卡着精准时间发来的,是九尾。
许鑫蓁:【礼物我早就寄出去了,今天肯定能到,生日快乐。】
换做平时,哪怕只是敷衍,陆宴安也会随手回一两个字,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系。
但现在他做不到。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小臂肌肉酸胀发软,连抬手触碰屏幕的力气都被骨子里的灼烧感抽干了。
冷汗层层叠叠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轮廓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滑,浸透了黑色的纯棉睡衣领口,后背的衣料更是彻底湿透,死死贴在脊骨上,勾勒出清瘦却极具张力的脊背线条。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真的没有。
只是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变化了。
腺体在后颈疯狂突突跳动,温热的肿胀感越来越强烈,陌生的感觉袭来。
从今往后,他是需要被标记,被束缚,被定义,天生带着弱势标签的Omega。
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卧室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没有脚步声,没有推门的响动,安静得近乎诡异。
陆宴清走了进来。
一身墨色真丝睡袍,系带规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黑发全部规整地梳至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轮廓冷硬的眉眼。
凌晨三点多的深夜,他眼底没有半分睡意,整个人清醒得过分。
他手里端着一个纯银托盘,质感厚重,托盘上规整摆放着一支高浓度医用临时抑制剂、一条干净的纯棉白毛巾、一杯恒温的温水,不多不少,刚好应对二次分化的所有突发状况。
一切都准备得恰到好处,精准得令人心惊。
显然,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甚至比陆宴安自己,更早知道他会二次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