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融?”无畏回头喊他。
他没听见。
“清融!”无畏又喊了一声。
清融猛地回神。
他看见那个紫瞳的少年终于看向他的方向,大概是被无畏的声音引过来的。
陆宴安淡淡抬眼,视线扫过Hero众人,目光清淡得没有任何情绪,从无畏、久酷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清融身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根柱子或是一面墙,没有半分在意。
随即陆宴安偏过头,对着身侧的钎城,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钎城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凑近陆宴安,低头认真听着,没有丝毫犹豫,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又默契,像是一起相处了很久的人,没有半分刻意。
清融看着这一幕,攥着衣角的指尖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涩意,却又无从说起。
TTG的人开始往门外走。
陆宴安走在他们中间,脊背挺直,步伐从容,门厅的灯光在他背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玻璃门合上了。
清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融进外面的夜色里。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六月的潮热,扑在他脸上。
心脏还在跳。
跳得他几乎站不稳。
久酷走到清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好奇地打趣:“你刚才干嘛呢?魂都快被勾走了,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清融缓过神,松开攥紧的手,指尖依旧泛着麻,声音干涩得厉害,避开话题,淡淡吐出一个字:“没。”
他跟着队伍往前走,脚步有些发沉,目光却忍不住追着那个背影,直到TTG的大巴车转弯,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收回视线。
手插进口袋里,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双清冷的紫瞳,挥之不去。
清融不信一见钟情。
十八年的人生里,他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进最深的角落,用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挡住所有的心思。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藏不住了。
像有人在他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没关系”,全部被炸成齑粉。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当时随口说,长得好看,性格好,游戏打得好就行。
敷衍得像在背课文。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不是“长得好看”,是那双紫色的眼睛。不是“性格好”,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不是“游戏打得好”,是站在人群中间依然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存在感。
过往所有对理想型的模糊描述,在这一刻全部具象化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随即涌上来的是后悔。
像潮水一样,从脚踝漫到膝盖,从小腹漫到胸口。
后悔怎么没早点发现他。后悔为什么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开口……
哪怕是说一句废话?哪怕只是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然后开始思考。
他是谁?
他叫什么?
他和TTG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在后台?
他喜欢什么?
他讨厌什么?
以及……
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上海的夜风裹着黄浦江的水汽从街道尽头灌进来,吹乱了清融额前的头发。
他低着头走在队伍的末尾跟着上了车,口袋里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像烙印一样烫在视网膜上,闭上眼睛就看得到。
清融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操。”
他低声说。
那种翻江倒海的一见钟情,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搅碎的恐惧,那种后悔和渴望交织在一起的心悸。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可是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清融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车窗上,睫毛微微颤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先找到他的名字。
找到他。
然后………
认识他。
但当天晚上,清融失眠了。
他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地咀嚼。
那人站在门厅里的姿势,偏头和钎城说话的角度,转身时肩胛骨透过T恤勾勒出的轮廓。
凌晨两点,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打开手机,点进TTG的官博,从最新一条翻到几个月以前。
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符合的人。
他又去翻钎城的微博。
钎城的微博发得很少,大部分是比赛相关和商务转发,偶尔有几条生活照,背景是TTG的基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九尾的微博倒是发得多,但大多是些没头没尾的话和怼脸自拍。
清融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到眼睛酸涩。
在翻到三个月前的一条时,他的手停住了。
九尾发了一张游戏结算界面的截图,每个人的ID他都认识,是TTG的那群人,除了队伍里有那个ID叫“宴尽时安”的人,他不认识,那人用的是打野位,数据全场最高。
但清融有种预感,那就是他。
宴尽时安。
宴。
清融把这个ID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然后截图,退出微博,打开王者荣耀。
搜索:宴尽时安。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没有任何图案,个签空白,最近上线时间是今天。
清融点开那个人的战绩,那人今天只打了两把,都是胜利,昨天的战绩是六把,都是三排,队友是钎城和九尾。
他们是什么关系?
清融盯着陆宴安的游戏主页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
他没有添加。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重新躺下去。
窗外上海的夜色浓稠得像墨,酒店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清融闭上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又在黑暗里浮现出来。
眼尾的红勾。
像两笔没写完的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