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冉以为事情在食堂就结束了。
但她低估了白楚楚团队的操作能力。
下午第一节课刚上课，班主任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姓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永远是不咸不淡的严肃。她在星辰中学教了五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但宋听冉这种“开学两天就被投诉三次”的，还是头一个。
“宋听冉，”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点着桌上的一沓纸，“我今天收到了三份投诉。一份来自周思雨同学的家长，说你威胁她的孩子；一份来自白楚楚同学的家长，说你在食堂公然侮辱她的孩子；还有一份是匿名的，说你在校园内传播不当言论。”
宋听冉站在办公桌前，表情平静。
“周思雨说我威胁她，有证据吗？”
“她说你对她说了关于泰拳击打下颌之类的话。”
“那是她先推我的，”宋听冉说，“食堂门口的监控可以作证。而且我当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威胁。”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白楚楚的事呢？”
“她说我侮辱她，我说了什么？”
陈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投诉信：“‘哭之前先把嘴角的米饭擦掉’，还有‘她爸妈开小饭馆的，我爸做国际贸易的’。你承认说过这些话吗？”
“承认，”宋听冉说，“但第一句不是侮辱，是提醒。第二句是陈述事实，她家确实是开小饭馆的，我爸也确实是做国际贸易的。如果说实话算侮辱，那我不知道星辰中学的校训‘求真务实’是什么意思。”
陈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宋听冉，你态度好一点。”
“陈老师，我态度一直很好，”宋听冉说，“是有人在用投诉信当武器，想让我不好过。我只是在为自己辩护。”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当然看得出来这其中的猫腻。白楚楚那边的人太会“告状”了，每次都是先发制人，把水搅浑。而宋听冉这个学生，开学这两天表现出来的样子，和投诉信里描述的“恶霸”完全不搭边。
但她是老师，要讲证据。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陈老师说，“你先回去上课。另外，学生会那边有人要找你谈话，关于昨天的‘推搡事件’。”
“学生会？”
“对，副会长刘耀文在负责这件事。你下午第二节课后去学生会办公室找他。”
宋听冉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第二节课后，她站在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口。
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层，门牌上写着“学生会”三个字。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宋听冉敲了敲门。
“进来。”
刘耀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穿着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范生。
看到宋听冉，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宋听冉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关于昨天你和周思雨在食堂门口的事，”刘耀文开门见山，“监控我调了，你先动手的？”
“她先推我的，”宋听冉说，“我只是扣住了她的手腕，没有打她。”
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记录，又抬头看宋听冉。
他的心声飘过来。
“监控我看了，确实是她说的那样。周思雨先动手，她只是防卫。但周思雨那边咬死说她威胁人身安全，这事有点麻烦。白楚楚的投诉信也是，措辞很专业，像是有人教过。”
宋听冉安静地等着。
“周思雨的事，我会按校规处理，”刘耀文说，“双方都有责任，但先动手的一方负主要责任。我已经跟周思雨谈过了，她同意私下和解。”
“我没意见。”
“但白楚楚的事不一样，”刘耀文翻出另一份文件，“她的家长正式向学校提交了投诉，要求你公开道歉。理由是你在公共场合发表了对她家庭状况的不当言论。”
宋听冉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写着白楚楚家长的名字——白志远。
一个开小饭馆的家长，能写出这么正式的投诉信？
她抬头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的表情告诉她，他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看？”刘耀文问。
“我没说过任何关于她家庭状况的不当言论，”宋听冉说，“我说她家开小饭馆，这是事实。说我爸做国际贸易，这也是事实。如果说事实需要道歉，那我无话可说。”
刘耀文把文件合上，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白楚楚的家长会投诉你吗？”
“因为她想让我道歉，”宋听冉说，“不管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只要我道歉了，就等于是承认我‘侮辱’了她。这件事就会被定性为‘宋听冉欺负白楚楚’，传到家长群、传到校董会、传到任何一个可能影响我前途的地方。”
刘耀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女生的逻辑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高一新生。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道歉。”
“如果学校要求你呢？”
“那我会申请召开听证会，”宋听冉说，“当着全校师生和家长的面，把监控录像、录音、聊天记录全部公开。看看最后是谁丢人。”
刘耀文沉默了。
他在学生会干了两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纠纷。大部分人在面对投诉的时候会慌，会哭，会找关系，会妥协。但这个女生不一样，她不慌不忙，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棋盘上落子，有目的，有计划。
“你确定要这样？”刘耀文问。
“确定。”
刘耀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她。
“那你填一下这个。这是‘纠纷听证申请’，如果你不接受调解，可以申请召开听证会。由学生会、教师代表、家长代表三方共同裁决。”
宋听冉接过表格，从书包里拿出笔，开始填写。
她的字迹很工整，和原主的字不太一样——更硬朗，笔画更直，没有多余的装饰。
刘耀文看着她的手。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薄的茧。那不是写字磨出来的茧，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他的手也有类似的茧，但位置不一样——他是打篮球磨出来的。
“你练过什么？”刘耀文突然问。
宋听冉填完最后一个空，把表格推回去。
“泰拳。”
“泰拳？”刘耀文皱眉，“你一个女生练泰拳？”
“女生不能练泰拳？”宋听冉站起来，背起书包，“刘副会长，你这个观点有点落后了。”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她的话逗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只是……没想到。你看起来不像。”
“看起来不像的事情多了，”宋听冉往门口走，“比如你看起来像个只会按规章办事的死板学生会长，但实际上你挺通情达理的。”
刘耀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她走了以后，他低头看手里的申请表。字迹很漂亮，填的内容条理清晰，理由充分。
他把表格放进文件夹，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
“该生逻辑清晰，情绪稳定，不像投诉信中所描述的那样。建议进一步调查。”
写完，他的笔顿了一下。
他在学生会见过白楚楚很多次，白楚楚总是笑着跟他打招呼，温柔、得体、大方。但刚才宋听冉说的一句话，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两天的所有事情。
“她只是想让我道歉。”
如果白楚楚真的只是想“讨回公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让家长介入？
而不是先找学生会？
刘耀文把文件夹合上，靠回椅背。
这件事，比他想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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