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陈海的耳中逐渐变得迟缓，像是被拉长的老旧磁带。
“哒哒哒哒”
火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他死死笼罩。
陈海没有动。他的肌肉在撕裂，骨骼在哀鸣，鲜血像盛开的红花染红了衣襟。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里的洞，比身上的洞更痛。
实验体001号，执行清除。
那个机械的声音还在回荡，那是阿秀的声音，却说着最冰冷的话。
“不……”
陈海低着头，任由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半步，却反而激起了他体内沉睡的野兽。
那是“修罗”的本能。
那是被设计用来杀戮、用来毁灭、用来在绝境中重生的……怪物本能。
“给我……停下”
陈海猛地抬头，双眼中的瞳孔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红莲业火。
他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冲锋。
他在弹雨中穿梭，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折叠，避开要害，用血肉之躯硬抗那些无法避开的子弹。
三米。
两米。
一米。
陈海冲到了培养舱前。
那挺机枪还在疯狂喷吐火舌，枪管已经烧得通红。
“死”
陈海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无视高温，直接抓住了那挺正在射击的机枪枪管。
“滋啦”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
但他没有松手。
他体内的生物电流疯狂涌动，顺着双臂灌入机枪内部。
“咔嚓”
精密的机械结构在暴力的电流下瞬间短路、卡死。
陈海双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蟒蛇般缠绕。
“给我……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挺重机枪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基座上扯了下来，然后像揉纸团一样，被他徒手捏成了一团废铁，随手扔在一旁。
枪声停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陈海粗重的喘息声，和冷却液滴落的声音。
他满身是血，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一步步走到培养舱前。
舱内的“阿秀”依然睁着那双惨白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秀”
陈海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壁。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没死透……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控制台，那里有一根粗大的数据传输线，原本是用来给克隆体下载记忆数据的。
陈海拔下数据线。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根带着金属探针的数据线，狠狠刺入了自己后颈那个已经焦烂的芯片接口！
“呃啊”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连接，这是意识层面的强行入侵。
【警告！警告！非法介入！防火墙启动……防火墙被暴力破解……】
【正在同步意识……】
嗡。
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两色。
陈海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
面前站着无数个“阿秀”。
她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表情，但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
再忍忍，阿海。
为了我们的家，再忍忍。
你是001号，你要听话。
都是假的……陈海捂着耳朵，痛苦地跪下，都是代码……
“不”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无数个幻影的深处传来。
陈海猛地抬头。
在那些冰冷的数据流深处，有一团微弱的光晕在闪烁。
那是真正的阿秀。
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他送伞，会在他受伤时偷偷抹眼泪，会为了给他买一支口红而省吃俭用的女人。
“阿秀”
陈海冲过去，想要抱住那团光晕。
但那团光晕却在颤抖，在后退。
别过来……阿海……快跑……
阿秀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我是怪物……我是克隆体……我的脑子里有炸弹……如果你唤醒我，系统会引爆我的大脑……
“我不怕”
陈海死死地抓住了那团光晕，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入怀中。
哪怕你是克隆的，哪怕你是假的，哪怕你脑子里有炸弹……
你也是我的阿秀！是我陈海唯一的妻子！
我不做什么修罗，我也不做什么001号。我只要你活着！哪怕只是多活一秒！
陈海的意识化作最温柔的暖流，冲刷着阿秀脑海中那些冰冷的指令代码。
“清除程序启动……”
“目标锁定……”
那些红色的警告弹窗在陈海的意识冲击下纷纷破碎。
醒来！阿秀！看着我！
陈海捧起她的脸，在意识的空间里，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情欲，只有绝望的爱与救赎。
现实世界中。
培养舱内的“阿秀”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那双惨白的眼睛里，红光疯狂闪烁，然后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融入水中。
“咔哒”
培养舱的锁扣自动弹开。
玻璃门缓缓打开。
水流倾泻而出。
“阿秀”浑身湿透，瘫软在陈海的怀里。
陈海浑身是血，虚弱地靠在培养舱边，但他笑得很开心。
他颤抖着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水珠。
阿秀……欢迎回家。
怀里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死寂的白，而是陈海熟悉的、温柔的深棕色。
她看着满身弹孔、奄奄一息的陈海，眼泪瞬间决堤。
傻瓜……
阿秀的声音沙哑破碎，她伸出手，想要捂住陈海胸口的伤口，却满手是血。
你个大傻瓜……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答应过你……陈海咳出一口血，嘴角却依然挂着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阿秀泣不成声。
她猛地抱紧了陈海，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声。
我不许你死……陈海，我不许你死！
就在这时。
地下室的大门被暴力破开。
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那个本该死去的“000号”老人。
他坐在轮椅上，被两个保镖推着，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感人，真感人。
老人鼓着掌，眼神阴毒，克隆体觉醒，实验体情感模块过载。多么完美的数据！陈海，谢谢你，你帮我完成了最后的实验步骤。
他举起遥控器。
现在，游戏结束。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她脑子里的纳米炸弹就会爆炸。你会亲眼看着她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把主机给我，然后跪下，像条狗一样爬过来。
陈海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老人。
“阿秀”他轻声说。
“嗯”阿秀抬起头，满脸泪痕。
“怕吗”
阿秀擦干眼泪，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她扶着陈海站起来，从地上捡起那把陈海之前扔掉的高频电刀，紧紧握在手里。
“不怕”
她看着老人，冷冷地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地狱我也去。
陈海笑了。
他反手握住了阿秀的手，两人十指紧扣。
体内的芯片再次发出红光，但这一次，不再是失控的暴走，而是两颗心同频共振的轰鸣。
【双核同步率：100%】
【修罗模式：觉醒】
“老东西”
陈海看着老人，眼神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你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吗？
“那就来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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