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地铁站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尸骨,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苏敏扶着陈海,一步步挪下布满青苔的台阶。陈海的一条胳膊搭在她肩上,身体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每走一步,陈海都会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但他始终没有彻底昏迷,那双眼睛即使在高烧的迷离中,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阿杰走在前面探路,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旧广告和早已停摆的时钟。
就这里吧。苏敏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候车大厅角落停下,那里有几张破烂的长椅拼在一起。
陈海被放下的瞬间,整个人像是散了架,重重地摔在长椅上。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腹部渗出的血迹就扩大一分,原本灰白色的病号服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水……陈海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苏敏连忙拧开水壶,喂了他一口。陈海喝得很急,水顺着嘴角流下,混着血水,触目惊心。
苏敏……陈海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却开始涣散,听着……如果我昏过去……别管我。带着阿杰……带着证据……走。
“别胡说”苏敏眼眶一红,强行压下哭腔,你会没事的。
她颤抖着手解开陈海腹部的绷带。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已经严重感染,周围的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脓血混合着腥臭味扑鼻而来。更糟糕的是,陈海的体温高得吓人,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这是败血症的前兆。如果不及时处理,他活不过今晚。
“阿杰”苏敏站起身,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守着陈哥。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苏敏姐,你要去哪?阿杰惊恐地看着她。
去找医生。
可是外面全是泰坦的人,还有那个清道夫……
“我知道”苏敏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陈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但如果不找医生,他死定了。
苏敏从背包里掏出那枚存有泰坦工业罪证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
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东西,也是陈海拼死要保护的东西。
但现在,它似乎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苏敏走出地铁站,来到了地面。
此时正值深夜,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灯闪烁,仿佛地下的血腥与厮杀从未发生过。
她在一个阴暗的巷口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街角的一家挂着“黑猫纹身”招牌的店铺。那是这一带出了名的黑市诊所,据说只要给钱,连通缉犯都敢治。
但风险同样巨大。
那里鱼龙混杂,泰坦工业的眼线可能无处不在。一旦暴露,不仅她自己会死,陈海和阿杰也会被发现。
而且,那个黑市医生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如果让他知道U盘的价值……
苏敏深吸一口气,夜风吹乱了她凌乱的头发。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又回头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地铁站入口。
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也是陈海正在坠落的地方。
如果不救,陈海必死无疑。
如果去救,可能会全军覆没。
去他妈的抉择。
苏敏咬着牙,将U盘藏进贴身的暗袋,又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点现金,大步向那家纹身店走去。
她的眼神不再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
为了那个从火海里把她拉出来的男人,她愿意再赌一次命。
哪怕对手是死神。
地铁站内,阿杰缩在陈海身边,听着陈海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黑暗中,陈海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金色的麦田,没有杀戮,没有泰坦,只有风的声音。
别睡……陈哥,别睡……
阿杰的哭声将他从梦境边缘拉了回来。
陈海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阿杰稚嫩却满是泪痕的脸,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傻小子……哭什么……
苏敏姐说……你会好的……阿杰抽泣着。
会好的……陈海喃喃自语,目光望向漆黑的隧道深处,一定会好的……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彻底陷入了黑暗。
陈哥!陈哥!
阿杰的惊呼声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