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茶水摔落在青石地面,溅起细碎水渍,苏语柔踉跄跌坐在地,错愕地望着身前拦路的谢临渊。她方才算好了所有分寸,本想借着失足泼污礼服,毁掉苏绾妤的及笄大典,顺势卖惨认错博取同情,万万没料到谢临渊会骤然出手阻拦。
满院宾客哗然,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尽数落在倒地的苏语柔身上。
苏语柔慌忙收敛眼底慌乱,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柔弱无助地看向苏绾妤:“姐姐恕罪,是我脚下不慎,失手打翻茶水,险些弄坏姐姐礼服,都怪我莽撞。”
话音怯生生,一副无心闯祸、满心愧疚的模样,若是往日,苏绾妤心软,定会出言宽慰、替她解围。
可如今苏绾妤静静立在原地,裙摆干干净净,半点水渍都无,清冷眼眸淡淡落在苏语柔身上,一语戳破伪装:“当真只是脚下不稳?方才我看得清楚,你步伐平稳,是刻意抬手将茶水朝我身上泼来。”
一句话落下,宾客议论声陡然变大,众人神色各异,方才不少人隐约瞧见苏语柔出手刻意,只是碍于相府情面不好多言。
庶母站在一旁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要护住女儿,对着苏景渊与苏夫人屈膝:“老爷、夫人,柔儿年幼胆小,绝非有意,求夫人开恩饶恕一回。”
苏夫人原本满心欢喜,瞧见女儿险些被暗算,心底早已生出怒意,往日碍于情面处处包容,此刻再也不愿姑息,眉色微冷:“及笄大礼乃是女子终身要事,她明知今日事关妤儿体面,还蓄意捣乱,绝非无心之失。”
苏景渊身居相位,心思缜密,稍加思索便看透其中猫腻,脸色沉了几分,正要开口处置。
身侧的谢临渊淡淡开口,声线冷冽,字字掷地有声:“昨日有人买通后厨药材,掺入安神羹致使苏小姐梦魇体虚,今日又在大典之上蓄意泼茶毁衣,接连两次出手伤人,绝非一时糊涂。”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众人方才只当是庶女不懂规矩,此刻才知晓,苏语柔早已暗中算计嫡姐许久。苏语柔浑身一颤,面如死灰,慌忙摇头辩解:“不是我,世子莫要凭空污蔑!”
“污蔑?”谢临渊抬手示意,两名身着黑衣的护卫从人群外走入,正是昨日被收买的后厨厨子,跪在院中当堂认罪,将苏语柔拿银两托他下药的经过全盘托出。
人证俱在,苏语柔再也无从辩驳,瘫坐在地,浑身发抖,再也装不出半分温顺模样。
庶母见状心凉半截,再难替女儿周旋。
苏绾妤望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二人,心底毫无波澜,前世她们借着伪装,蚕食她的一切、覆灭苏家,今生不过先讨回一点利息。
苏景渊神色冷肃,沉声吩咐下人:“苏语柔心性歹毒,禁足偏院三月,闭门思过,取消日后所有赴宴资格;其生母治家不严,罚去掌家之权,往后后院中馈尽数交由夫人打理。”
惩罚落地,正中要害,既罚了蓄意害人的庶女,又收回庶母手中权力,断了她们暗中作祟的依仗。
苏语柔不甘落泪,却在确凿证据面前,半句辩驳都说不出,只能被侍女带离庭院。
一场闹剧尘埃落定,宾客们暗自感慨相府嫡女今非昔比,再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软性子。
风波过后,及笄礼继续举行。
苏绾妤行完最后一礼,接过母亲亲手递来的成年笄簪,眉眼温柔,郑重躬身道谢父母养育疼爱之恩。
谢临渊立于一旁,目光始终缠绵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温柔藏不住,两世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礼毕散席,宾客陆续告辞。苏夫人特意留下谢临渊在府中小坐,拉着女儿的手闲谈,话里话外都在留意二人相处模样。
独处廊下,春风拂过花枝落英纷飞,谢临渊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白玉平安扣,递至苏绾妤面前:“昨日贺礼是俗物,这个随身携带,保你岁岁平安,避开宵小暗算。”
玉质温凉,是他前世贴身佩戴多年之物。
苏绾妤抬眸看向他深邃眼底深藏的情意,指尖微顿,轻轻收下平安扣,低声道谢。
她清楚,这份跨越生死、两世奔赴的深情,此生她不会再辜负。